第一卷 第363章 盘店

    江屿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了两折露出手腕。


    他侧了侧身，让出身后跟着走进来的那个人——个子比江屿稍高一些，肩膀很宽，眉眼间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却依然锐利的英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步子迈得不急不缓，目光扫过包间里一圈人，最后落在苏念身上。


    苏念僵在了原地，目光很震惊，比发现江屿时还震惊。


    “陆总。"她放下茶壶，声音平稳，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陆时凛朝她笑了一下："苏念，好久不见，江屿说这边有个庆祝，我正好来长湘办点事，就跟过来蹭顿饭，不介意吧？"


    吴溪已经站起来喊了一声"陆叔叔好"，陆时凛转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温和了几分："你就是吴溪吧？听江屿提过，恭喜你，可以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邱老师也起身跟江屿和陆时凛握了手，客气了两句。


    而坐在桌子另一侧的小樱和梅梅，两个姑娘从陆时凛进门那一刻起就交换了好几个眼神，小樱的瓜子壳捏在手里忘了丢，梅梅的目光在陆时凛的脸上停了好几秒，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去假装倒茶。


    菜陆续上齐。


    红油亮汪汪地铺在盘底，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在一起，把包间里的空气熏得热乎乎的。


    江屿坐在苏念斜对面，位置隔了半个桌子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刚好能看见她夹菜时低垂的眉眼。


    席间聊起吴溪选专业的事。


    邱老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吴溪："你平时理科学得扎实，空间感也好，我建议你可以考虑建筑或者城市规划方面的专业。京大的建筑学在国内是顶尖的，当然分数要求也高，但以你的分数，是可以冲完全没问题。"


    江屿也接了一句：“建筑学挺好的，实用，也持久。以后不管是进设计院还是做独立建筑师，路都很宽。"


    陆时凛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个茶杯，点了点头：“我公司去年刚请了一个建筑事务所做园区设计，他们团队里好几个都是京大出来的，基本功确实扎实。你要是选了这条路，将来实习什么的可以来我那边看看。"


    吴溪看了苏念一眼，苏念朝她点头："看你自己的兴趣，你想学什么就选什么，别管其他。"


    吴溪抿了抿嘴唇，想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学建筑学。"


    这个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但一直没拿定主意，怕选错。


    桌上的人都笑了。


    邱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江屿端起茶杯遥遥朝她举了一下。


    陆时凛望着苏念，唇角轻勾：“我来还没和浅浅说起你，她要是知道你……应该会很开心，和我一样。”


    “浅浅姐她们都还好吗？”


    梅梅坐在旁边，目光在陆时凛身上绕了好几圈。


    她看了又看，终于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陆总，您看起来也不大，结婚了吧？"


    陆时凛正端着茶杯要喝，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笑了：”结了。三个孩子了，大的马上要上初中了，龙凤胎在上幼儿园。"


    梅梅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失落，又很快被好奇盖过去：“那您太太一定很幸福吧？"


    陆时凛垂了一下眼，像是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很少在人前露出来的柔和，语气却平平淡淡的：“是我比较幸运。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值的一件事，娶不到她，换谁都不行。”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一句随口带过的话。


    但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小樱捂着嘴无声地"哇"了一下，梅梅低下头去扒碗里的饭，耳朵尖是红的。


    苏念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侧过头去给吴溪夹了一筷子菜，手很稳，像是那些话从她耳朵里滑过之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但她的睫毛垂下了一瞬，又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很薄很薄的光，像是被什么遥远的、与她无关又并非完全无关的东西晃了一下。


    江屿的视线越过桌沿，落在她身上，又在下一秒移开了。


    吃完饭走出餐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折短，风里带着湘菜馆门口那种怎么也散不尽的辣椒香气。


    陆时凛站在路灯下跟苏念道别，说回头京北见，又跟吴溪说了几句“开学报到有问题随时联系”之类的话。


    然后朝江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街对面停着的那辆车。


    小樱和梅梅也走了，两个人挽着胳膊边走边小声嘀咕，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这边。


    吴溪站在苏念身边等车，邱老师已经打车先走了，留下她们三个人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


    江屿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着苏念。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下午提前买好的一个礼物盒子，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给吴溪。


    但整顿饭下来，苏念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只在别人递话给他的时候才顺着搭一两句。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把纸袋递出去，也没有多说什么。


    "吴溪。"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到了京北开学有什么不熟悉的，可以找我。"


    吴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念，乖乖点头："谢谢江叔叔。"


    车来了。


    苏念带着吴溪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


    江屿还站在梧桐树下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衬衫下摆动了一下，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不声不响地扎着根。


    车子拐过弯，他的身影被街角吞没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


    长湘的暑气在七月中旬达到顶峰，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花店里的冷气坏了三天，苏念和小樱轮流用扇子给那些娇贵的玫瑰扇风。


    吴溪偶尔会和同学约一起看电影，喝奶茶，等待通知书。


    七月酷暑，苏念从店里回来提着一个西瓜，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吊扇底下，一人抱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风扇把瓜皮的凉气搅得满屋都是。


    七月底的时候，苏念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花店的事跟小樱提了，问她愿不愿意盘下来。


    小樱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眼眶红了，“念姐，你真要离开长湘？”


    “嗯，吴溪要去那边上大学，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就跟着过去，以后我和吴溪回来，还会找你们的。”


    小樱盘店的流程走得很快。


    签合同那天梅梅也来了，三个人在店里收拾了一整个下午。


    把最后一批花卖给了隔壁咖啡店的老板娘，空下来的货架擦得干干净净。


    小樱站在门口看着店招上"念·花"那两个字，转头望着苏念：“念姐，等你回来的时候这名字还挂着，你要是哪天想回来了，我就把店还给你。”


    苏念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店招牌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们要是想来京北，给我电话，我去机场接你们，吃住我包。”


    “好的，我们可记下了，吃住全包。”


    小樱和梅梅眼眶微红地对视一眼，声音逐渐哽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