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交个朋友

3个月前 作者: 冲天爆火龙
    王砚明看了一眼那块玉佩。


    玉质不算上乘,雕工也不算精细,但保存得很好,边角磨损,看得出是贴身带了很久的东西。


    “金兄,这份礼太重了。”


    “在下不能收。”


    金大中摇头,坚持递过去道:


    “在下在大梁三年,没交到什么朋友。”


    “不是没人愿意跟在下交朋友,是在下不知道该跟谁交。”


    “今天听了王案首的话,觉得王案首是可以交的朋友,这块玉佩,在下带了好几年,想送个值得送的人。”


    “王案首若不收,在下就真的不知道在大梁还能有什么收获了。”


    王砚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干干净净的,就是一个异国少年想交个朋友的诚恳。


    他接过玉佩,郑重揣进袖中。


    “金兄,在下不收,是看不起你。”


    “收了,是把你当朋友,既然收了,以后就不必叫王案首了。”


    金大中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大了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砚明兄。”


    王砚明点了点头。


    张文渊在旁边挠着头,觉得这个发展有点快。


    刚才还不认识,这会儿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但他没说什么,因为他也觉得这个高丽人挺顺眼的,说话客气,不装,不端着,比府学里那些整天端着架子的廪生强多了。


    金大中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终于开始吃饭了。


    他的粥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端起碗慢慢喝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吃得很慢,很斯文。


    “砚明兄,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放下筷子,看着王砚明。


    “金兄请讲。”


    “在下想借你的课业笔记看看。”


    “不是抄,就是看看。”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说道:


    “在下在大梁读书,最大的困难不是看不懂书,是不知道大梁的先生们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砚明兄的课业,何教谕判过,鲁教授也判过,在下想看看,什么样的文章,能让他们判了又改,改了又判。”


    “可。”


    王砚明想了想,从书袋里抽出一叠纸,递给他。


    “这是上次课业的底稿。”


    “金兄拿去,看完了还我就行。”


    金大中双手接过。


    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惊叹。


    “妙。”


    他只说了一个字,眼睛还盯着纸面。


    张文渊几人见状,心中暗道:


    “又来一个。”


    也不知道是在说金大中,还是在说那些被王砚明折服的人。


    膳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金大中手里的那叠纸上,落在王砚明搭在桌沿的手指上。


    金大中还在看,一页一页地翻,偶尔抬头问一句。


    王砚明答一句,问的不多,答的也不多,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刚坐下时亲近了不少。


    良久,金大中才站起来,看了王砚明一眼道:


    “砚明兄,今天多有打扰,我先回去了。”


    “下午还有课。”


    王砚明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金大中的肩说道:


    “客气了,金兄,有空来找我们玩。”


    “我们在养正斋丙字三号。”


    “嗯,多谢。”


    金大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咱们也走吧。”


    王砚明说道。


    “好。”


    ……


    回到养正斋。


    张文渊把书袋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晃来晃去。


    “哥几个,那个高丽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俊正在解腰带,换了件干爽的衣裳,头也没回道:


    “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


    张文渊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说道:


    “说话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不太像读书人,倒像是……”


    “像什么?”范子美问道。


    “像做生意的那种。”


    “就是那种,跟你说话的时候,每句话都在掂量轻重,每个字都在试探深浅。”


    张文渊难得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自己都有点得意,坐直了些,认真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


    李俊把换下来的衣裳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今天脑子倒是好使。”


    “我哪天脑子不好使了?”


    “大部分时候。”


    张文渊翻了个白眼,不跟他争了。


    王砚明坐在桌前,把那块玉佩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砚明,你觉得呢?”


    张文渊凑过来,问道:


    “那个金大中,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王砚明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刻,干干净净的。


    他把玉佩放回袖子里,想了想才开口。


    “有城府,但不是坏人。”


    “城府?”


    “你也觉得他有城府?”


    张文渊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在大梁待了三年,没交到什么朋友。”


    “不是没人愿意跟他交,是他不敢跟人交。”


    王砚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说道:


    “一个高丽人,孤身在大梁。”


    “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解读成高丽人如何如何。”


    “他谨慎一点,不是坏事。”


    张文渊“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理解。


    王砚明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刚才说那句高丽话的时候,他听出来我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阿西巴那句话的意思很多,我念出来的那个调子,太重了,像是在骂人。”


    王砚明嘴角动了一下,笑道: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说再练练就更好了。”


    张文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道:


    “那这人确实可以。”


    “换成我,你要是把我家乡话说成这样,我早笑死了。”


    李俊在旁边淡淡道:


    “所以金大中能在大梁待三年,你出去三天就得跟人打起来。”


    张文渊假装没听见。


    范子美睁开眼睛,闻言说了一句道:


    “他那个爹,在高丽司宪府任职,管的是弹劾官员。”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耳濡目染,说话做事都会有分寸。”


    “不是坏,是习惯。”


    王砚明点了点头。


    “所以你觉得这人能交?”


    张文渊问道。


    “能交。”


    王砚明回答得很干脆,笑道:


    “但也别太急。”


    “再相处几次,摸透了再说。”


    张文渊“嗯”了一声,躺回床上。


    ……


    接下来三天。


    日子过得比之前快了些。


    早上起床,洗漱,去膳堂吃早饭,然后去讲堂上课。


    何教谕还是那个何教谕,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提问的时候还是从前排开始,最后一排依旧没人被叫到。


    但张文渊注意到,何教谕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明显比之前长了那么一点点。


    而且,他们的课业每次交上去,何教谕都收了,批了,发回来。


    批语不多,短的一两个字,长的也不过一句话,但,评等不再是下下了,变成了中中,偶尔有一个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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