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山口伏击

3个月前 作者: 廉颇老矣
    次日,子时三刻。


    野山,山口。


    狭窄的山谷像一道被刀劈开的裂缝。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月光照不到谷底,下面的路几乎看不清。


    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肩膀几乎贴着两边的石壁走。


    地面上全是碎石子,踩上去哗啦作响,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大顺军死士排成一列,沿着这条羊肠小道,小心翼翼地前行。


    没有人说话,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每人嘴里都衔着一枚木片,防止牙齿打颤发出声音。


    背上背着火油罐,用麻绳捆着,外面裹了一层湿布,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腰间插着短刀,怀里揣着火折子和干草束。


    他们的脚步声被夜风掩盖,只有偶尔踩碎石子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老三走在队伍前列,手里握着一根探路的木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木棍先探一下前面的路,确认脚下是实的,才会迈出下一步。


    走这种夜路,摔一跤事小,要是把火油罐摔破了,那动静足以惊动方圆几百米,一旦周边有明军的斥候,那就完了。


    郝大通紧随其后,按着腰刀,目光不停地扫视两侧的山脊。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养成了一个习惯。


    任何时候都要先看好退路和制高点。


    这是用无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经验。


    走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异常。


    按陈老三的说法,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出这段峡谷,进入密林。


    一旦进了林子,就算是安全了。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周边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现在是初春,虽然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但山里应该有不少夜虫。


    往年这个时节,他在山里行军,耳朵边全是虫叫,吵得人头疼。


    可现在,除了风声和偶尔的碎石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郝大通停下脚步,举起右手。


    队伍无声停下。


    所有人同时蹲下,握紧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出声抱怨。


    这些都是李自成精挑细选的老兵,令行禁止,从不质疑上官的命令。


    郝大通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风在吹,夜很静。


    他抬头,望向左侧的山脊。


    月光被云遮住,山脊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黢黢的树影,在风中摇晃。


    但他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握紧了刀柄,低声对身后的亲兵道:“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段山谷。”


    亲兵点了点头,往后传令。


    队伍重新启动,速度明显加快许多。


    陈老三在前面带路,脚步也变得急促起来。


    木棍探路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倍。


    郝大通紧紧跟在后面。


    距离山口越来越近了。


    不知许久,前方谷口处透出一点微光。


    只要出了这个口子,就是密林。


    进了林子,明军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发现不了他们。


    郝大通心中稍安。


    可就在这时。


    “轰!!!”


    一声炮响,从头顶的山脊上炸开!


    不是开花弹的声音,开花弹是尖锐的破空声,而这个声音更闷,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炸开。


    郝大通猛地抬头。


    那白球被一只精巧的纸质小伞托举着,缓缓下降,将暗夜中的敌阵照得纤毫毕现,顿时让敌军的行动无所遁形。


    光线刺眼得让人根本无法直视,将整条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研究院依据《武备志》以及由德国传教士汤若望传授、焦勖编纂的明代火器技术著作《火攻挈要》制造出来的照明弹。


    可惜《武备志》在清乾隆被视为禁书,可却被秋田视为国之重宝。


    若是清廷能重视火器,也不会出现后面的百年屈辱。


    那一瞬间,郝大通看清了一切。


    他看见了两侧山脊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明军。


    两侧山脊上,至少两千名明军士兵,居高临下。


    前排是弓弩手,弓已经拉满,弦绷得像满月,箭镞在照明弹的白光下泛着冷光。


    后排是火铳手,燧发枪已经架好,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谷底。


    距离太近了。


    不到三十步。


    从山脊到谷底,这个距离,就算是个新兵,闭着眼睛也能射中。


    郝大通张大了嘴。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撤”字。


    山脊上,艾能奇猛地挥下右手。


    “放!!!”


    万箭齐发。


    弩箭、燧发枪弹,如暴雨般泼洒而下!


    郝大通被至少十几支箭同时命中。


    面部、胸口、腹部、大腿...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同时被十几只拳头狠狠砸中。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被射成了筛子。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


    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口的铠甲上。


    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明军怎么会知道这条路线?


    这条路线除了宋献策、陛下和自己,还有那三个商人,根本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身体晃了晃,仰天倒下,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尖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砸在冰冷的碎石上,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渗进石缝里。


    陈老三站在队伍前列,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见那个威风凛凛的参将,那个身上有二十多处伤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看见自己左右两侧的同伴,被箭矢和铅弹击中,惨叫着倒下。


    铅弹击中面门,整张脸像被锤子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飞溅。


    箭矢贯穿肩膀,钉在石壁上,惨叫挣扎,却又无法挣脱。


    有人被射中膝盖,直接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下一轮箭雨就把他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那些火油罐,被流弹击碎,火油泼了一地。


    “呼”的一声,火油被引燃,窜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将谷底照得更加明亮。


    那些被火油溅到的死士,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火油沾在身上,越滚火越大,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火球。


    火焰将那些人影映得狰狞扭曲,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陈老三站在火光中,浑身发抖。


    此刻的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周大柱被一支流弹击中肩膀,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他试图爬起来,但右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在地上挣扎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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