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剿匪

3个月前 作者: 鹭者羽
    老汉看向刘弗陵,虽然这孩子脸上脏兮兮的,可是仍然显得灵气十足。


    “小娃娃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老汉没有当一回事。


    刘弗陵也不生气,反而凑过去:“老人家,我跟你打个赌,五天之内,这里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以后很长时间大家都不缺水用。”


    “哈哈,好,那就等五天。”


    老汉也是逗逗这孩子,仍然没有当回事。


    霍平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那些灰扑扑的田地一点一点被暮色吞没。


    远处,滇池的水面上泛着最后一抹淡金色的光,像一只正在慢慢合上的眼睛。


    天黑透了,霍平才站起来,把那碗凉水喝完,把碗倒扣在石头上。


    ……


    李家。


    李策收到了霍平的手令,却不愿亲身犯险。


    他坐在书房里,把那卷帛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烙在他心上。


    窗外夜色沉沉,滇池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他终于下定决心,唤来大管家李福。


    “你去驿馆走一趟。见了天命侯,就说李家愿意配合朝廷政令,姿态放低些,他怎么说,你只管应着。先把人稳住,回来再从长计议。”


    李福领命而去,骑着一头毛驴,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李策在书房里等得坐立不安。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日暮,李福没有回来,连个口信都没有。


    他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禀报:李福进了驿馆就没出来,驿馆门口有陌刀手把守,闲人不得靠近。


    李策的心沉了下去。


    天命侯霍平看来不是易于之辈,这一次被他抓到水闸的事情,本就是小问题。


    偏偏对方将手令拿出来,还让自己去见他。


    李策没有这个胆子,只能想到迂回政策。


    正如刘弗陵所说的那样,这样的豪强地头蛇,充其量只敢借刀杀人,正面硬刚他还不会,也更加不敢。


    “去请三叔公。”


    李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三叔公是李家辈分最高的长辈,今年七十有二,在先帝时曾做过一任县令,告老还乡后在祠堂颐养天年,已经十几年不问世事。


    李策亲自去请,跪在三叔公面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三叔公沉默了很久,拄着拐杖站起来,只说了一个字:“走。”


    青帷马车停在驿馆门口。


    三叔公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拄着乌木拐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张顺在门口拦住了他,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了路。


    三叔公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李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烛火燃尽了,他没有再点,就那么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


    李家在益州郡盘踞了几十年,从一个小小的茶商做到今天田连阡陌、富甲一方,靠的不是运气,是算计。


    可今天他算不出来了,或者说,李策觉得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而李策并不知道,霍平究竟想要什么。


    这才是最恐怖的。


    天亮了。


    李策站起来,腿有些麻,扶着案沿站了一会儿,然后叫来家仆。


    “去请王太守。”


    王尊得到消息,立刻前往李家。


    不仅是李家与他关系素来不错,而且王尊能够过上好日子,都是这些豪强的大力支持。


    现在豪强碰到麻烦,他可不能装傻充愣。


    王尊骑着一匹快马,只带了一个随从,从郡府到李家大宅,平日里要走上大半个时辰的路,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马跑得浑身是汗,在李家大宅门口停下的那一刻,前腿一软,险些把王尊掀下去。


    “王太守,霍平扣了我的人。”


    李策站在书房门口,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李福去了,没回来。三叔公去了,也没回来。他不跟我谈,不跟任何人谈。他就在驿馆里坐着,等我。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王尊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大步走出书房,翻身上马,朝驿馆的方向驰去。


    驿馆的大门敞开着。王尊快步穿过前院,绕过照壁,后院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火把。


    上百支火把插在院墙四周,将整座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下,二百陌刀手列阵于院中,铁甲的甲片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陌刀拄地,刀锋朝上,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们不是在列队等候,是在操练。


    石稷站在队列最前面,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开刃的训练用刀,刀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被汗水浸透。


    “进!”


    陌刀手们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铁甲铿锵,刀锋破空。


    “刺!”


    陌刀齐出,刀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王尊站在院门口,脸色惨白,腿在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兵,益州郡也有驻军,可那些驻军和眼前这支队伍比起来,就像一群拿着农具的农夫。


    霍平坐在大榕树下,面前摊着水利舆图,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是热的,水汽袅袅地升上来。


    他没有看王尊,目光始终落在舆图上。


    “哦,是王太守来啦。坐。”


    王尊在他对面坐下,腿还是软的。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侯爷,李策的事……”


    “李策的事,本侯不急。”


    霍平打断他,把舆图卷起来,搁在一旁,“本侯在等的人,不是李策。”


    王尊一怔。


    他赶忙上前行礼:“侯爷,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练兵?”


    霍平抬起头,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王太守,本侯听说,最近有一股山贼在滇池上游活动,人数不少,还带着刀。本侯奉朝廷之命镇守西南,保境安民,不敢懈怠。已经派人去打探了,若属实,本侯这就发兵,把那股山贼剿了。”


    王尊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听懂了——霍平不是在说山贼,是在说李家、田氏、赵氏,是在说益州郡所有不听话的豪强。


    他发兵剿的不是山贼,是豪强。


    “侯爷!益州郡没有山贼!”


    王尊的声音变了调,“那些都是百姓!”


    “百姓?”


    霍平放下茶碗,看着他,“王太守,本侯在滇池下游看见的百姓,吃不上水,种不了地,卖儿鬻女。你说他们是百姓,本侯信。可本侯在滇池上游看见的人,穿着绸缎,堵着水渠,占着良田,逼着百姓卖地。这些人,也是百姓吗?”


    王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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