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Theface
    来到白虎大街,只觉得和自己所在的梅花大街,就像两个世界。


    如果用现代城市来类比,东市最热闹的梅花大街、西横街像个地级市的话,西市就像个省会城市。


    青石板的街道平整宽阔,一侧还有水渠潺潺,上架玲珑拱桥,意趣十足。


    酒肆、茶馆、庙宇、公廨,左右两侧尽是金瓦楼台、碧门大开的商铺,门口有威严的狮子石墩,两三层的屋宇翘角飞檐,鳞次栉比。


    车马粼粼间,上下进出的都是华服贵族。


    再往远处看去,沂江浩浩荡荡穿城而过,后面是红墙灰瓦的巨大宫阙和蜿蜒连绵的百丈城墙,气势磅礴地伫立在洁净天幕下。


    那是沂都的皇城,是天子所在之处,有着无上的权力,也有着风起云涌的斗争。


    西南菜馆名叫做西南有小楼,是最近西市新开张的酒楼。


    沂都的西南尽是崇山峻岭,由西南王统辖,叫西南国。以前一直和沂朝相安无事,但近些年,西南王室内部争斗,边境常生事端。


    沂朝的现任皇帝,明德帝有意征讨。


    西南就一小国,根本不是兵强马壮的沂朝的对手。西南王为求和,开始频繁进贡。许多西南特产自然就流入了西市。


    于是,西南有小楼开了起来。


    西南盛产山货,酒楼有不少新奇菜色和果品,倒也吸睛。


    时镜从隔壁戚楼过来,刻意整理了一番仪容,才在小二的引领下,往里走。


    时镜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介太常寺少卿,但他长相清秀,自小读书,素有几分名声在外。不少京中贵子上门求娶,但他一个都看不上。


    不过目下没什么心仪的目标,也只能先认识着。


    他今天就是来戚楼和一位礼部官员的公子吃饭,吃完之后原本要回去。


    但他突然听说,凌王就在西南有小楼里,想着机会难得,于是转来这里,想趁机偶遇一番。


    西南有小楼虽然叫小楼,其实地方不小,前方两层,后面还有院子。


    为了迎接那些身份显赫的贵客,院中布置了不少的雅间,饭吃起来也清静舒适。


    时镜知道谢意定然就在院中雅间,进了小楼便小心地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还没跨过圆门,便被一身彩衣的引客娘子给拦住了,“请问这位小公子可有约?”


    时镜没有约,一时间支吾起来。


    后院今日有贵客,引客娘子自然要盘问清楚才能放人。见他不言,便问:“请问公子姓什么?”


    “我姓时。”


    姓时的哥儿。


    引客娘子对上了,顿时露出笑容,“还请时小公子随我来。”


    时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引路娘子沿着回廊往前走。


    很快来到一间名叫大音希声的雅间跟前,引路娘子示意,“时小公子请。”


    随后便离开。


    时镜虽然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但他四下看了看,这雅间是最好的。


    若是凌王在,定在这个雅间,心里大喜。站在门口踟蹰片刻,还是走近,用指节敲门。


    里面果然传来一道如空谷幽涧般微凉的嗓音,“进来。”


    确实是凌王,时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门从里面被一位奉茶娘子打开。


    外面天寒地冻的,但这雅间中燃着碳火,瞬间驱散寒意。


    里面还有另一位伺候的奉茶娘子。


    榻上斜倚着的玄衣男子,微敛凤眸,凝睇这方,唇畔勾着一抹明晃晃的调笑,似在等待进门之人。


    他本就容仪俊美,一身锦衣玉冠,宛如笼罩着云雾般神姿高彻,贵不可攀。再加这抹笑意,只叫时镜心头猛然一跳。


    只是下一瞬,那抹笑意便如阳光下的雾气般瞬间消散,凤眸中反倒浮起几分难以察觉的冰冷气息,审视般打量过来。


    时镜总觉得,这位京中王爷里辈分最高,最是尊贵的凌王殿下,因甚少牵涉朝事,因此不像其他皇子那般壁垒森严。


    何况他容颜俊美,谁又不想嫁给他呢?即便知道他不喜哥儿,但自己可不是普通的哥儿。


    时镜赶紧露出一脸讶异,“怎么会是殿下您?”然后保持着姿态,俯身行礼,“小臣时镜叩见凌王殿下,误入殿下雅间,还请殿下赎罪。”


    对方语气淡淡:“免礼吧。”


    时镜起身,他本该立刻退出雅间,但他今日本就是来偶遇的,此刻对方只身一人,正是和他说话的好机会。站在门口,寻了个开头:“真没想到,小臣走错雅间都能遇到殿下,实在是巧得很。”


    榻上男人直起身,奉茶娘子赶紧为他斟上热茶。


    对方捏杯慢品,随口道:“确实很巧。”


    时镜见自己得到回应,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走到榻前,“小臣听闻这新开的西南有小楼不但菜肴别致,连茶水都不同沂都,不知殿下觉得这茶水如何?”


    平日里,对这些围到身边的人,谢意多少会应付几句。但刚才门被敲响,他有意逗弄那小哥儿,刻意调整了一番神情。


    没想到进来的不是那人,心里霎时有些浪费表情的不快,只冷冷地扯了下唇角。


    见他不恼,时镜心中更是喜悦,“一个人在此用饭,殿下果然是风雅之人,但未免孤单。若不嫌弃,小臣愿从旁伺候。”


    说着话便想在榻上坐下。


    还未完全落座,对面的男人神情蓦然沉了下来,语调冷肃,“知道我一个人还要来打扰?”


    时镜吓得从榻上弹跳起来,急急告罪,“小臣僭越了,还请殿下赎罪。”


    不等话说完,他就不耐地摆手,时镜知道他不想看到自己,赶紧退到门外。


    雅间里,谢意忍不住对旁边的奉茶娘子诘问道:“你们酒楼就是这样带客的?”


    -


    时镜心头突突跳了一路,直到走到圆门外,才感觉稍微放松下来。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他虽不是天子,要拿捏自己的小命也是轻而易举。


    一路回到大厅,原本想要离开,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正在厅中晃荡。


    一身青色的粗布小袄,简简单单的高马尾,连个发冠都没有,跟这豪华的酒楼简直格格不入。


    忍不住惊讶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庶子转头看过来,见是自己,竟一脸自然地问:“你哥还好吧?”


    时镜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上次在官卖,他和时仲争宅子,不但害哥哥发病,更害他回去被爹责罚。疾病缠身又遭禁足,这日子过得当真悲惨。


    时镜气愤,“你把哥害成那样,怎么还好意思问?”


    上次在官卖场见时仲呼吸中有烂苹果的气味,时暮就知道他这段时间肯定不好过。


    呼吸有烂苹果气味是酮症酸中毒的症状之一。


    是糖尿病患者因为血糖控制不好,引起高血酮、酮尿、脱水、电解质紊乱、代谢性酸中毒等相关症状的高血糖危象。


    发生之后会引起一系列如恶心呕吐、极度口渴、无力疲惫、呼吸深重等代谢紊乱相关症状,不及时治疗甚至会引起休克死亡。


    时仲这人口腹之欲重,控制不好血糖也在时暮的预料之内。幸好他生在官宦家,父亲又在太常寺,有最好的医疗资源。


    不过,知道时仲这人最近过得不好,时暮也安心多了,扯起唇角问:“他是我哥么?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


    时镜一肚子火气,但这庶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庶子,时仲又不在,不能跟他正面吵闹,压着心里的火气环顾四下,询问:“你来这里看诊?”


    他之前给凌王给流微公子看诊,来这里,想必也是给哪个贵人看诊。


    没想到对方回答:“来酒楼看什么诊,当然是来吃饭。”


    松月湖平民贵子都会去,福源斋也不算是什么特别昂贵的吃食。虽然时镜知道这人靠医术赚钱了,但西南有小楼因为菜肴稀罕,价格高得连时镜看了都咂舌。


    实在难以置信,“你有钱来这里吃饭?”


    时暮睨他一眼,愉快地抬起眉梢,“我赚得多啊,我不止来吃饭,我还请人吃饭呢。倒是你,现在有了三娘最好省着点。”


    “时暮你!”


    这句话瞬间戳到了时镜的痛处。


    自从爹爹时献新娶小妾,而且小妾有孕后,对原配愈发冷淡,连带着对两个儿子都苛刻了不少。


    时镜时常觉得手头拮据,被时暮这样点出来,只觉得胸口气结,却又无法反驳。


    只能在心里安抚自己,没必要和他一般计较,他赚再多,也不过是个普通平民。自己可不一样,以后若是嫁入皇家,时暮这样的人,自己看都不会看一眼。


    时镜提了他名字,站着的引路娘子赶紧走过来,为时暮引路,“时小公子,贵客已经等你许久了,请随我来。”


    时镜霎时又大吃一惊。他不但来吃饭,甚至还有贵客在雅间等他?


    他又攀上了什么人?


    大哥们已经到了,时暮今天是为酬谢,也不想让大哥久等,不再管时镜,跟着娘子往后院走。


    小楼后院不小,时暮跟沿回廊往深处走了片刻,越走越不对劲。


    在外面就发现了,这酒楼名字虽然叫小楼,但显然不是小楼,是个高档的酒楼。


    走到这后院,看到亭台楼阁,纱幔绒毯,处处景致都清雅,每样装修都精致,突然想到,时镜没准不是在讥讽自己。


    在这样的地方吃饭,应该确实不便宜。


    忍不住开口:“请问姐姐,里面是雅间么?”


    引路娘子稍稍回身,“是的。”


    “是有人已经先到预约好了么?”


    娘子继续回答:“贵客已经等候多时。”


    时暮又犹豫着问:“这里的雅间要多少银子茶钱?”


    在沂都,许多酒楼的雅间要付单独茶钱,就是类似于菜钱之外包间费,在东市酒楼,一般是二三十文钱。


    没想到听到引路娘子回答,“二十两到五十两不等。”


    时暮心里一凉,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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