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欺师

3个月前 作者: 翻滚的肚皮
    最新网址:.biquluo俗话说,人狂有雨,天狂有风。


    所以张远行事,向来谨慎。


    生怕有超过自己承受能力的大风刮来。


    但狂这件事,除了人生经历外,也是有传承因素在的。


    比如今年有个外号叫“文章年”。


    因为文章在这一年有《雪豹》和《海洋天堂》两部大作上映,彻底红了。


    成为了横跨两界的一线男星。


    这也是他狂的开始。


    从10年起,这位就狂的没边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才有了后来那些破事。


    到了德远社这边,学生中狂的可不少。


    现在就有,后来更多。


    但论根,最狂的其实是郭老师这个班主。


    不少学生也是有样学样,投其所好。


    郭老师的性格脾气,其实有点极端。


    所以能有郭奇林这么个情绪稳定,敦厚温和的儿子,属实是开到ssr了。


    也有可能,正是老爹这样,儿子才内敛。


    郭老师的这份狂,事事要高人一头的劲,没有传给儿子,那到底传给谁了呢?


    “你小子口条都不顺,会说活吗?”


    “你上台直发抖,能干相声吗?”


    “连绕口令都说不明白,出去丢人!”


    包间外的大堂处,曹云京正在挨个“训徒”。


    从辈份上来讲,金子和其余学徒同辈。


    尤其是已经拜师的那些位,更是同门。


    但真说起来,他比大多数学生都要强。


    虽是郭老师的入室弟子,但其相声开蒙是源自同乡,津门的田立禾先生。


    学了一两年,算是个半业余。


    而且没拜师。


    因为田立禾先生辈分太高了,和袁阔成同辈。


    收一个半大小子不像话,同行肯定不乐意。


    而后高中毕业来到帝都,跟着郭老师学。


    那会儿郭老师也还没发迹,就带着他,一块吃住。


    像他,小岳,孔老三这种,都是连带郭奇林,再加上郭老师早年间养的狗,都洗澡伺候过。


    这小子的天赋很好,而且练功时也的确用功。


    再加上来得早,所以是郭老师亲手一个字一个字,一句词一句词教出来的。


    后来那些学生只在德远社的学校上过课,根本没有“说活儿”这个过程。


    所以相声四门功课,说学逗唱。


    曹云京被亲传了说。


    同样带艺来的何云围亲传了逗。


    老板娘王慧的表弟张云雷被亲传了唱。


    学这一门,郭老师本来就一般。


    张云雷前几年“倒仓”,就是青春期变声,嗓子味变了后,就离开了相声社。


    大师兄何云围鸡贼的很,从不漏手艺教人。


    所以教导师弟的职能,全都在曹云京一人头上。


    对大部分师弟来说,他算“半个师傅”。


    所以从辈分上说,他训人没理。


    但从学能耐上来说,勉强说的过去。


    可地方不对!


    这是师傅的生日宴,你训徒弟?


    不光是大喜的日子,你师傅还在场,你有什么资格训徒?


    所以说,看着像是挨个批评,教育师弟,实则另有目的。


    张远都听在耳朵里,但假装没听见,不时和谦哥谦嫂聊天。


    但没有和郭老师夫妇聊。


    特意给他们空出“思考”的空间。


    因为这不是金子头回这样了。


    这一年多以来,他来团里本就不多,表演次数锐减。


    就算来了,每回也是大大咧咧的往那儿一坐,要其他师弟来伺候他。


    同样经常训人,说话也不好听。


    他不光继承了郭老师的专业能力,狂也完美继承了。


    要说表演风格,语气,节奏曹云京和郭老师得有八到九成像。


    郭奇林都没那么像,因为郭少爷融合了很多师傅余谦的风格。


    如果有“郭德罡模仿大赛”,郭老师都只能拿第二,曹云京才是第一。


    不光训徒,还一人一杯的敬酒喝。


    说话的嗓门也越来越大,态度愈发火爆。


    好似是醉了……吗?


    张远瞅了眼。


    和谁都拍肩膀教训,但到了小岳面前,只是轻声嘱咐了一两句。


    孔老三也是,就说了几句。


    这俩都是自己带来的。


    而到了李鹤东……也就是流氓转行这位面前,金子直接绕过去,都没敢说话。


    因为他那么训徒,李鹤东一直瞪眼盯着他。


    你敢跟我来劲,我就敢动手。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张远端着酒杯轻笑一声,真醉鬼,还能分清这个?


    能够绕开人,能亲疏有别,那就是没醉。


    说相声的心眼多多啊!


    张远又瞥眼,看向大徒弟何云围与其搭档李菁。


    这俩人就低头吃饭,一句话没说。


    尤其何云围手里嘴里不停,但眼睛时不时瞟几下金子,又瞟几下师傅。


    “谦哥,你一会儿也要上台?”


    “是。”


    “那就别多喝了,咱们喝茶吧。”


    “那多没劲啊。”谦哥也装傻充楞,其实心里和明镜似得。


    知道不对劲,要出事!


    “那没事,您喝茶,我照样喝酒敬您,您的那份我代劳了,好不好。”


    给于老师换茶杯,他则另起了两瓶白的。


    “兄弟,你喝的那么急啊。”


    没一会儿,谦哥看他整杯整杯的喝,意外。


    “郭老师生日,高兴,应当多喝的。”


    “来,我敬敬您夫妻二位。”


    “福如东海,百年好合。”张远起身敬酒,但嘴里已经有点打颤。


    像是舌头不太灵敏了。


    “老弟,你别喝多。”谦嫂伸手要拦他再倒酒。


    “哎,兄弟爱喝就多喝,没事的。”却被谦哥拦下来。


    他发现了,张远在故意多喝。


    明白他和自己一样知道不对劲,这是要装醉!


    应该是打算靠醉躲事。


    谦哥只猜对一半。


    张远装醉不是为了躲事,而是为了办事。


    外边教训一圈后,曹云京一手提着酒杯,一手提着酒瓶,晃晃悠悠,涨红着脸来到包间。


    依旧先找师兄弟。


    “云平,你还得磨。”


    “台上还嫩着呢!”


    “云杰,你捧活反应得快。”


    “云侠,你使活不能太过,嗓门大没用。”


    殊不知现在嗓门最大的就是他自己。


    挨个走过来,给谦哥敬酒。


    “干爹,干妈,你俩保重身体。”


    “尤其是干爹,您别喝太多了。”


    没有和谦哥来劲,反倒像是在嘱咐。


    “曹老师有什么指教?”等他和谦哥夫妻俩说完,张远笑盈盈的看向他。


    “没,没有。”


    “那喝一个吧!”主动起身与他碰杯。


    还差点没站稳,让对方扶了一下。


    金子见他这样,稍稍放松。


    醉了好啊。


    醉了安全不少。


    因为他知道,张远“手重”。


    他怕挨打。


    接着挨个敬老先生,都完事了,才来到师傅师娘面前。


    站稳后,又看了眼张远的方向。


    发现他正“假寐”,好似醉倒了在眯眼打瞌睡,便松了口气,看向师傅。


    “师傅,师娘,我敬你们。”


    郭老师夫妻举杯。


    喝完后,金子再开口。


    “师傅,我最近来团里少。”


    “您也看到了。”


    “现在不光后台没有我的位置,吃饭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大声抱怨。


    郭老师沉默不语,王慧则眯眼瞧着。


    “多少师弟都是我带的。”


    “现在人越来越多,每次回来,就多几张生面孔。”


    “我越来越不认识咱们这个团队了。”


    “新来的都有演出,可早来的还在学,上不了台。”


    “我替师弟们可惜。”


    整桌人都安静了,没人说话。


    “师傅,不是我不想回来。”


    “是回来了也不认得人。”


    “回来了也上不了台。”


    “就算上了台,我也赚不到钱!”


    感情层层递进,嗓门也越来越大。


    终于说到根上了。


    钱!


    任何人都逃不过这个字。


    就像《大明王朝1566》,整部戏都围绕着这个字。


    但大明不是没有钱,而是分配极度不均!


    钱,地都集中在王爷,士族,甚至是皇帝本人手中。


    德远社的情况其实也类似。


    徒弟们演出,收入不高。


    即使已经涨过工资,收入依旧不过。


    一个月演满了,也就几千块。


    但出去录一趟节目,至少能顶团里演一年!


    所以,有很多人对收入不满。


    但愣头青,狂到敢开口的,就只有曹云京一个。


    “师傅,我不够吃了!”金子一指只剩残羹的席面,大喝道。


    “我只能去外边找吃的。”


    “师傅,您今天给句话,大家都在。”


    “给我们多口吃的吧!”


    他这么说话,从包间到大堂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有一人出声。


    连喘气都不敢。


    曹云京刚才训人,是为了立威,同时告诉所有学员,你们都是我教出来的!


    现在他又带头要求涨收入,别人还会拦吗?


    群龙有首!


    当然不出声。


    选今天这日子,就是仗着人多,师傅没法否定。


    同时人多也能壮胆。


    为什么见张远醉了放心,也是这个道理。


    怕挨揍。


    金子以为,自己这么干,终归是赢了。


    要涨大家都涨,谁站出来给郭老师出头,那就是自绝与其他人。


    可就像很多历史上的大事一样,往往男人没招时,女人会出奇招。


    他没想到,过世没多久的张文顺先生的女儿张德艳此时起身。


    “兄弟,这是你师傅生日。”


    “有什么话不能这么说。”


    歪肩膀老头是团队元老,身份地位辈分都高。


    这是他的“遗孤”,没人敢有意见。


    而且人家也不傻,现在一家三口都依附于郭老师和相声社。


    所以此刻必定要站出来。


    “您别拦我!”曹云京也没想到,杀出个程咬金。


    这就一抖肩膀,想要甩开对方搭着自己的胳膊。


    可他这一甩就坏事了!


    也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故意的,张德艳这位元老的女儿,被他一推,顿时摔倒在了地上!


    “金子,你做什么呢!”


    这下完了,有节骨眼了。


    还是女人!


    金子完全低估了女人的厉害,尤其是他的师娘!


    王慧迅速起身,赶忙来到张德艳身旁,将对方扶起坐下。


    而她则亲自来到曹云京面前,大声呼唤。


    “这是你师傅的生日。”


    “你不能这么对师傅。”


    “你们都不能这么对师傅。”


    “要这样的话,咱们这儿不如黄摊子吧!”这位带着津门口音说着。


    本就是大鼓书的底子,嗓子亮极了。


    现在用上了丹田气,莫说包间,大堂,若站近点,街面都能听到余音。


    其余人更不敢出声了!


    现在谁出声,谁就是“对不起师傅”。


    谁就是要让相声社“黄摊子”。


    这大帽子一起来,场子里的人心就先控住了。


    但还没完!


    王慧一翻眼皮,看向这位曾在家住了数年的学徒。


    随后没有丝毫犹豫,摆出了哭腔来,嚎了几声撕心裂肺。


    “金子,你师傅再不好也是你师傅啊。”


    “如果他有什么错,你看不过眼,都算在师娘头上。”


    “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这就双膝一软,整个人往下挫。


    曹云京人都傻了。


    怎么成了这样?


    但凡王慧跪倒了,师娘跪徒弟,就算完蛋。


    你便是十恶不赦,欺师灭祖。


    这可是绝户计,没有回头路。


    一使出来,就是要你“命”。


    去哪儿说,说破大天,你也没理了。


    华夏人的君臣父子观念等级森严,长辈跪晚辈,违背人们心中的公序良俗。


    其实刚才张德艳一倒,金子就懵。


    对方也是长辈,还是女流之辈,被自己推到了。


    所以此刻,王慧只要双膝着地,曹云京从此就会背上“欺师”之名。


    来不及反应,伸手扶都来不及,对方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况且早就想给你弄走了!


    本事大,脾气大,这都是外在的。


    更重要的是,曹云京和郭老师的前妻有远房亲戚关系。


    现在的团队中可充满了王慧的“外戚”。


    你这个前妻的“外戚”,不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可大家预想中的,王慧双膝着地的闷响并未出现。


    反而传来了一道“惨叫”。


    “哎呦呦!!!”


    就见已经快落地的王慧突然跟安了弹簧似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一跪,没跪成。


    谦哥一瞧,地面上,就在王慧跟前,多出了一个螃蟹壳。


    又看向桌面,拿到清蒸蟹的大蟹壳不见了。


    “嗯?”


    谦哥回想。


    好像隐约记得,张远刚才抱着螃蟹壳啃,下酒来着。


    这螃蟹壳方面朝上,都是不规则且锋利的边缘。


    人是一肉的,还整个身子的重量一块往下落,得多大劲?


    一接触便疼坏了!


    王慧差点嚎出《猫和老鼠》里汤姆的音。


    曹云京已经懵逼。


    师娘是练过高跷吗?


    一起一落的。


    但他来不及细想,就觉得后膝盖窝一酸。


    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矮了许多。


    再往下一瞧……怎么成我跪着了?


    嘶!


    膝盖窝的酸,此刻慢慢化做了疼。


    叮当!


    不远处,张远浑身一抖,好似从醉酒中惊醒。


    手忙脚乱,把面前的碗碟碰乱了。


    “怎么了?”


    “咦?”


    “我闭眼眯一会儿,怎么金子给师娘跪下了?”


    “那谁,龙哥。”张远喊自己保镖来。


    “帮我再拿一副餐具,我还没喝过瘾呢。”张远醉里醉气的,依旧闹着要喝。


    “筷子,筷子也重给我拿一副。”


    因为他的筷子,在曹云京身后不远处的地上。


    长长尖尖,戳后膝盖窝的麻筋正好使。


    张远说着,又拉过龙哥,在耳边低估了一句。


    龙哥出去,喊人给老板拿新餐具。


    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大堂,并未回返。


    此时张远才喝了口茶,醒醒嘴。


    而其余人则发现,如今形式两级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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