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正的利己者
3个月前 作者： 明月皎皎
“姑娘，三夫人求见。”李妈妈低声，“说是有要事跟你说。”
三夫人姓柳，生了两个女儿，性子好像有些孤辟，平时从不主动到原主跟前凑，因此原主对柳氏的印象不深，就觉得她安分、省心。
李妈妈讲：“起火那晚，二夫人她们落井下石的时候，三夫人并没有参与，后面二夫人她们给县主献殷勤时，她也闭门不出，是个老实安分的。”
老实。
周令仪不喜欢这两个字。
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真正的老实，只有权衡过利弊过后，认为事情不值得自己沾手而已。
往往这类人才是真正的精明人、真正的利己者。
三房这段日子没有任何动作，无疑是在隔岸观火，在看谁能赢到最后，甚至想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柳氏过来，只不过是认为周令仪更值得她投靠而已。
周令仪挺烦这类人的，但她也想看看柳氏的投名状是什么。
“让她进来吧。”
柳氏是小家碧玉那一挂的长相，看着挺温良的，说话细声细气，身上还有着一股拘束感。
周令仪让人给她上了茶水，便看着廊下冒着热气的药罐不说话，丫环婆子们各自忙碌，时不时抬头瞄一眼。
柳氏捏着茶杯坐了好一会，都没见周令仪询问，她有些坐不住了。
“大嫂，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令仪“嗯”了一声，起身进了花厅，柳氏赶紧跟进去。
这回柳氏不再踟蹰了，周令仪一坐定，她就走到周令仪跟前，压低了声线：
“大嫂，那天晚上，我看到陈妈妈去马厩给你的马喂药了。”
见周令仪面无表情，柳氏也不敢再卖关子，赶紧往下讲：
“快天亮时，你手底下的那个江南也去了马厩。”
“所以呢？”周令仪笑了笑，“你过来是想听本夫人夸你一句能熬夜会熬夜熬得一手好夜？”
柳氏连忙摆手：“大嫂误会了，弟媳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大嫂，弟媳往后都听大嫂的号令。”
周令仪慢慢悠悠的喝了两口茶，才抬眉：“你想要什么？”
“大嫂，这些日子非是我故意袖手旁观，而是我不敢。大嫂，我夫君在外头养了两个外室，两个都同时在近日生了儿子……”
柳氏哭哭啼啼，说她原本没有生下儿子，侯府又男丁单薄，老太太若是知晓了，一定会把这两个外室子接回来，又说她要是在周令仪与静嘉县主的争斗中站错了队丢了性命，两个外室子进府后，她两个女儿说不定活都活不成……
周令仪只是勾勾嘴角。
柳氏的这番话确实情真意切，但这些话可以对她周令仪讲，同样也可以对静嘉县主这么讲。
这类万金油文案，周令仪在现代是见得多了，反正就是东家捞不着那就去找西家，总有一家能攀上。
“原来三弟妹处境这般难，这样……”周令仪沉吟片刻，“那你一会就去静嘉县主那边，把刚才的话一字不改地说给静嘉县主听。”
柳氏一怔：“大嫂？”
“我要你帮我打进敌人的心脏，获得敌人的信任，再将敌人的动态及时传达给我。”
周令仪抬头看柳氏，眼含鼓励，“我知道此事很难，但是三弟妹，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柳氏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便变幻了数次，最终她重重点头：“大嫂，弟媳知道怎么做了。”
“别叫大嫂，叫姐姐吧。”周令仪执过柳氏的手，“往后在这侯府，我俩便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姐姐放心，为了咱们的孩子，妹妹定当尽力！”
柳氏抹了把眼睛就走了。
李妈妈方才在窗子底下偷听，柳氏一走，她赶紧进去：
“姑娘，这三夫人不老实，您可不要真的信她啊！”
周令仪笑笑。
信柳氏？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柳氏不是想两头吃吗？那自己就成全她，叫她演个无间道。
柳氏演得成，那自己就多个助力。
柳氏演砸了，后果柳氏自己承担，反正自己跟静嘉县主始终还要再战的。
不过周令仪还是说了句公道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她从现在起真心向着我，我自会在能力范围内让她母女三人活得自在。”
这样满心柔软的周令仪，让李妈妈看到了几分自家姑娘的影子。
想起自家姑娘，李妈妈心中就一阵悲伤。
姑娘如今身在何处？
是已经魂飞魄散了，还是去了周令仪的来处，成为另一个周令仪活着？
李妈妈没敢往下深想，只匆匆转身：“姑娘，奴婢去准备药汤。”
陆时安躺了这么多天，每天都是木乃伊状态。
周令仪今日过来，他上肢依然被夹板固定得死死的，下肢倒是轻盈了一些。
往他身下扫了一眼，周令仪目露关切：“陆郎，你现在感觉如何？”
“好很多了。”陆时安声音嘶哑，“这些天辛苦你了。”
“你我夫妻一体，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陆郎，我先喂你喝药。”
“让四海来吧，你陪我说说话。”
周令仪顺势便把喂药的活给了四海，就这么坐在旁边看陆时安。
她一声不出，那温温柔柔的目光，却是让陆时安眼睛发酸。
当年洞房花烛夜，他们彼此曾发下宏愿，说一辈子只会爱对方一个人。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一个女人接一个女人领回府，早就忘了当年的承诺，她却是始终如一。
他一次一次的伤她的心，她一次一次的包容他，原谅他，她眼里的爱意，从来没有消退过……
陆时安胸口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发热，连忙别过脸去。
将陆时安的所有微表情尽收眼底，周令仪目光更温柔了，她摸了两下他头，最后轻轻压了压他发顶。
这是一记绝杀啊。
陆时安心防大开，强忍的泪花一下滚落：“令仪，本侯……对不住你。”
“陆郎，你肩负着光复陆家门楣的重担，你的身不由己，我通通都知道，我也全都理解，陆郎，我不怪你。”
陆时安发誓以后一定只向着周令仪与三个孩子，至于静嘉县主……
她把他害得这么惨，他便让她守活寡，多看她一眼他都算自甘下贱！
陆时安这一顿药喝得酸甜苦辣，周令仪内心毫无波澜。
陆时安现在是躺在床上动不了，才会对她这么依赖，等他能自由行动，尤其是那处如果还能动，那他第一时间肯定是继续搂着女人逍遥快活。
男人嘛，只有等挂在墙上了才会真正的老实。
接下来的几天，周令仪除了每天去陆时安那边扮贤妻、顺便薅一下他的羊毛，就是帮陆景阳做国子监攻略，或是带着三个孩子去聚福堂陪老太太，再薅一把老太太的羊毛。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明日便是陆景阳去国子监的日子了。
周令仪手指轻敲桌面。
秀芳院沉寂了这么久，该是有动静了。
这念头刚过，李妈妈便领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丫环进来。
小丫环行了个礼：“侯夫人，奴婢春苗，我家夫人说静嘉县主今天一直笑，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但那笑又让人瘆得慌。”
看起来笑得很高兴，但又让人瘆得慌？
周令仪代入了一下静嘉县主，觉得这种时候唯一能让自己笑得出来的，那就是敌人倒霉，自己大仇得报。
快到中午时，小满兴冲冲进来报信：“姑娘，老太太让所有人都到前厅去，说是静嘉县主想当众向您道歉！”
这道歉来得可够突然的，再将柳氏说她一脸笑之事联系起来，周令仪啧了一声。
道什么歉呀，静嘉县主分明就是要使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