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此地不宜久留

    “那就一直在这耗着？”


    唐阿婆听得焦心，忙开口询问。


    “既没粮又没水的，哪还能耗得下去？实在不行，就只有冒险，再进一次东边的群山了。”


    这次，回答问题的是老太太的孙子：“其实我们从东边的群山退出来，也是有打算的。


    我们本想着先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说不定啥时候运气好，云溪县的官府就把路上的关卡给撤了，又或者多来几群硬气的流民，咱们联起手来，把那些狗官全给干掉！


    可结果你们也瞧见了，官府没打算放我们过去，硬气的流民……呵，也真是没遇到几个。”


    “阿公，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的孙子话音方落，不远处就传来刘青山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老李抱着一捆干柴，老刘和刘青山则各自捧着一大捧的山葡萄。


    刚走近，刘青山就说：“干柴倒是好找，可水源没找着。不过那边的山上有不少山葡萄，酸是真酸，但也解渴。”


    周围的流民本来看到刘青山几人回来，眼里还有点期盼呢。


    想着如果刘青山几人能找到水源，他们说不定还能从刘青山几人回来的方向，猜测出水源的大致位置。


    自从先前的泉眼彻底不出水以后，大家伙儿都好些天没找到水源了。


    眼看着水壶里的水已经见底，再没有新的水源，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熬。


    然而……


    刘青山几人也没有找到水源，只摘了两捧山葡萄回来，这让他们失望不已。


    哪里有山葡萄他们是知道的。


    这几天实在渴得不行，又不敢多喝水壶里的水时，他们也曾吃过山葡萄，靠山葡萄来解渴。


    可山葡萄又酸又涩，解渴是不错，但也容易饿啊！


    一串山葡萄入肚，没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响了。再倒霉点的，甚至还会胃疼，窜稀。


    “能解渴就行，总好过啥也没有。”


    张阿公当然知道刘青山他们摘山葡萄不是为了解渴，那是要给呦呦带去批发市场卖的。


    呦呦有一次从批发市场回来曾说过，市场里有人在卖山葡萄，价格还不便宜呢，那边的人买来酿酒。


    所以那时候大家伙儿就知道，要是看见山葡萄了，高低得摘一些。


    不过，当着这么多流民的面，他当然得顺着刘青山的话往下说。


    见流民们都盯着老刘和刘青山手中的山葡萄，想起这些人方才也给自己这边透露了不少消息，张阿公便问刘青山：“这山葡萄是从哪里摘的？把位置说出来，让大家去摘。


    都是背井离乡出来寻活路的，能相互帮忙就相互帮忙，别藏着掖着。”


    “不远的，就在那边。”


    刘青山不知道张阿公为何要他把山葡萄的位置说出去，他还想明天多背几个背篓去摘山葡萄呢。


    但既然张阿公开口了，那自有他的道理。


    于是，他毫不犹豫就指了一个方向。


    周围的流民见状，既意外又感动，哪怕他们早就知道山葡萄的具体位置。


    一时间，流民们纷纷摆手。


    “不用不用，你们吃就是了。”


    “大爷，我们知道哪有山葡萄的，昨天才摘过咧。”


    老太太一家子见张阿公等人如此实诚，心中也生出几分好感。


    那从来没开过口的，老太太的儿媳妇，突然道：“山葡萄虽然能解渴，但口感酸涩，吃多了不仅消化快，还容易伤胃，你们浅尝几颗就好。”


    “多谢提醒。”


    张阿公连连点头，接受了对方的善意。


    瞧？


    世道再如何不太平，亦有好流民，并不全是人吃人的畜生。


    只是，好与坏，善与恶，得分明。


    天马上就要黑了。


    张阿公几人赶忙回到自己队伍的位置，生火烤红薯。而周围的流民也累了，再没人闲聊。


    “来，吃几颗山葡萄。”


    “她大娘，渴了吧？试试这个山葡萄，怪酸的咧。”


    唐阿婆接过刘青山手里的山葡萄，在大家伙儿面前转了一圈，假装给大家伙儿解渴。


    等转到呦呦面前，她就把山葡萄全放到背篓里，好让呦呦收起来。


    趁着烤红薯芋头的空档，一行人就方才打听来的消息进行了分析。


    “接下来的路，恐怕要比咱们想象中更为艰难啊。”


    最先开口的，依旧是张阿公：“按其他人说的，一天三班轮岗，光是守城门的，每班就有百来号人。


    那么加上城墙上的弓箭手，以及官道和山路设卡的官兵，云溪县的官兵，少说得有一千五百号！


    可一个小小的县城，哪来这么多的官兵？又是谁给了云溪县县令胆子，让他封死官道和山路，彻底不让流民南下？”


    “谁获利，自然就是谁。”


    齐修看着众人，语气淡淡：“要么是南边扛不住大批流民，不愿再有新流民涌向南边。


    要么是各地官员无法控制灾情，或负责赈灾的高官贪掉了赈灾粮和赈灾银，怕流民靠近皇城，会闹到朝廷去，让他们丢掉乌纱帽。”


    说到这，齐修顿了顿，又道：“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朝廷放弃了咱们，大周帝亲自下旨，要将咱们这些流民拦截在云溪县外，让咱们自生自灭。”


    秦阿公边听边点头，随后发表自己的看法：“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所透露出来的信号，对咱们来说都不是啥好事。”


    “那咋办啊？”


    刘家婶子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这里要水没水，要野菜没野菜的。流民多就算了，死人也多，根本不能久待。”


    “实在不行就往回走吧。”


    程家阿婆想了很久，终是道：“往回走，找一个空村子，有水源有农田的，至少能让咱们活下去！”


    “不行。”


    唐阿婆摇头：“咱们一路过来，不是洪灾就是雪灾。


    即便往回走，找到了有水源有农田的空村子，暂时落了脚，那谁又能保证，过一阵子咱们不会再遭一次洪灾和雪灾？”


    老李赞同程家阿婆的意思：“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地方不能久待，南下的路又被堵死了，咱们只有往回走啊！”


    “好了，都莫急。”


    张阿公抬起手，打断众人的话：“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先去云溪县城门口看一看。


    都已经到这了，总不能听到一点消息就打退堂鼓吧？是前进还是后退，总得亲自去查看一番，才好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