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让他们狗咬狗

3个月前 作者: 乜孑弋
    文九浑身一僵,抬眼时眼底只剩茫然与猝不及防的慌乱,连嗓音都轻颤了几分。


    “……什么意思?”


    她的话太过决绝、冷酷,让他心底发冷——难道是因为他受伤了,她觉得他技不如人,以后都不需要他了?


    从今往后,他连留在她身边最正当的理由,都被她亲手抹去了?


    颜宁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安慰地笑了笑:


    “意思就是,从今日起,你再无半分人情债压身——你自由了。”


    她缓缓道破他长久以来的桎梏:


    “你跟着谢瑾,是为了报恩,留在我身边,是出于愧疚。”


    “但如今,你该还的都还清了,再不必逼着自己事事退让、步步迁就。”


    “往后,你想做什么、想走什么路,都依从本心即可,不必再为任何人捆绑自己。”


    文九心口原本堵着一股郁气,酸涩、茫然、不甘缠作一团,随着她的话语,又慢慢化作动容、感激、绕指柔,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只静静望着她。


    恰好,府医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给文九检查了一下伤口,换药后重新包扎好,才带着东西退下,临走前叮嘱道:“药记得趁热喝。”


    颜宁的视线落向文九右肩,那边绷带层层缠绕,他的右臂根本无法用力。


    她没多想,自然上前半步,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和:


    “你手不方便,我喂你吧。”


    文九望着她友善亲切、毫无隔阂的神情,脑中突然变得一片清明——


    她让他不必愧疚,不用再想着报恩,依从本心即可。


    可他现在,满心只想着守在她身边。


    所以,他并没有失去什么。


    相反,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可以没有负担、不计后果地对她好、护着她,因为,这就是他最想做的事。


    文九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由内而外、轻松愉悦的笑容,那双黝黑的瞳孔里也燃起了两簇火,眼神大胆而直白地盯着她,“那就有劳妻主了。”


    颜宁被他异常灼热的目光晃了一眼,一时心惊肉跳。


    这种眼神她并不陌生,通常出现在前男友蠢蠢欲动、动手动口的前一秒。


    这小子,想干嘛?


    她顿时有点骑虎难下。


    这时,温叙及时出现在门口,眉心微蹙,语态恭顺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劝慰:


    “妻主,这种伺候人的粗活,怎么能您亲自做?还是让奴来吧。”


    他素来最懂分寸、最知避让,可跟着府医过来后,在门口一直偷听到现在,却再也忍不住——他实在是看不得她对旁人这般自降身份的温柔。


    话音未落,匆匆换好衣衫赶来的殷泽也闯进门来,眸光沉沉扫过床前一幕,语气带着淡淡的冷刺与醋意:


    “三郎,你只是伤了右手而已,难道左手也断了吗?不能自己喝药?何须妻主特意伺候,未免太过娇纵。”


    一人温柔阻拦,一人冷意质问。


    文九却不置可否,只是拿那双透彻、滚烫的目光锁定她的脸。


    像是恃宠而骄,又像是百无禁忌、破釜沉舟地试探。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暗流汹涌,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僵持与较劲。


    颜宁尴尬得脚趾都快扣出一座城堡了。


    她不想亲手喂文九喝药了,怕进一步纵容他的野心;可她才鼓励完他勇敢做自己,也不愿转眼就顺着另外两人的意思,当众拂他的脸面。


    一时只觉得进退两难,手中汤碗似乎有千斤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厮的高声通报:


    “姑娘,侯爷唤您去书房,有紧要事相商。”


    紧绷到极致的空气瞬间裂开一道缺口,压得人窒息的僵持骤然松动。


    颜宁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顺势起身,飞快把药递给了身旁的温叙,“那你喂吧,我先过去了。”


    她目光扫过文九,语气平稳叮嘱:


    “你按时喝药,好好恢复,换药时小心点。”


    话一说完,她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转身快步离去。


    随着房门“咔嗒”一声轻合,方才室内那温柔礼让、兄友弟恭的假象,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温叙冷着一张脸,缓缓把药碗放在床边柜子上。


    文九沉默抬手,左手稳稳端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温叙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踏出房门。


    殷泽立在原地,眸光冷睨床中人,唇角勾起一抹冷讽的弧度,低声嗤笑:


    “你小子,倒是福大、命好。”


    步步示弱,无声卖惨,博取怜惜、拿捏心软,小小年纪,当真是好手段。


    文九看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反辩解。


    他说的对,比起他,自己的确是命好、有福气,才能在她那里博得一席之地。


    书房。


    沈岚端坐案前,神色冷静从容,见颜宁入内,抬手示意她落座。


    “颜儿,你觉得这次幕后之人,会是谁?”


    颜宁把前天偶遇、昨天百日宴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下,“我觉得最有可能是苏莞。”


    沈岚微微点头,“不错,五大世家之首的苏家,的确嫌疑最大,可是,本次审讯的结果、各种证据,却无一能和苏家扯上关联,最多能把其余四家拖下水。”


    “那可能是苏家拿别人当刀子使了。不过,我其实没想明白,不就是在宴席上让她丢脸了吗?她至于对我痛下杀手吗?”颜宁皱眉。


    沈岚缓缓摇头,“她们的动机没这么简单,据口供,原来侯府里还藏有几个世家的钉子,本来计划暗中给我下慢性毒药,好逐渐蚕食我手中军政大权。”


    “可前阵子阴差阳错,那些有问题的,都被你的两位夫郎给赶了出去,现在侯府固若金汤、飞不进一只苍蝇,她们才急了。”


    “又听说你转了性子,认真学文习武、准备武举,所以才办宴席邀你过去,一探真假。”


    颜宁恍然,“结果亲眼目睹侯府后继有人,被打脸了,所以集体破防了?然后就慌不择路、先下手为强了?”


    “没错,”沈岚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我和颜儿的猜测一致,不过,我决定暂时不和苏家撕破脸,而是先让他们狗咬狗去。”


    颜宁面露疑惑,“那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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