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从未许诺过永远

3个月前 作者: 青芜见月
    黄昏时分,还没看完,人们却不愿散去,三位郎中让他们明日再来才走了。


    入夜后,明秀又来了。


    与大伙儿有说有笑闹了一阵,主动邀请客人去他们家睡。


    “宝桢妹子,我家有两个空房间,收拾干净了的,可以请几位贵客上我家去歇。”


    徐宝桢家里也只有四个房间,确实住不下这么多人。


    明秀笑着看向仇则端,发出邀请:“仇公子,你们几位公子今夜上我们家去住吧。”


    说罢似乎又怕人误会,笑道:“我孩子他爹在家的,家里人都在的。”


    仇则端头一次感受到乡下人的热情,感触挺深,却又有些紧张。


    徐宝桢看出来了,出言安他心:


    “仇公子,我们徐家村人都是祖上几代便扎根在这里的乡亲,平日里都这样,谁家来了客人住不下便去附近的人家借住。”


    讨厌的人,肯定有,但要说大奸大恶的,徐家村还真没出过。


    明秀呵呵笑:“仇公子放心,咱们乡下人即便没肉吃也不吃人,不知道你们城里人吃不吃。”


    仇则端微笑颔首:“明娘子见笑了。”


    于是仇则端、蔺元江、路平与冯玉都去了隔壁明秀家。


    两两一间,正好借隔壁邻居两间房。


    明秀的婆婆定然是不满的。


    徐宝桢原本计划安排他们去稍远一些的人家借住的,然而明秀嫂子诚心邀请,特意来接人。


    人家一番好心,总不好舍近求远,何况她也希望与她拉进关系,远亲不如近邻嘛。


    徐宝林与他爹住一间,颜青青与秦月一间。


    胖丫带着小甜丫住一间,剩下徐宝桢与萧衍。


    这个地方的习俗,夫妻回娘家不同床。


    以前回来,萧衍都是自己睡一间。


    萧衍道:“岳父大人,劳烦给小婿一床被子,小婿在堂屋打地铺就行。”


    反正他打定了主意不去别人家睡。


    徐大奎却说:“没那么多被子,不必忌讳,贤婿与宝桢住一间吧。”


    徐宝桢立即反对:“爹,不合适。我去与胖丫、小甜丫睡一间。”


    徐大奎道:“家里的床与被子都不够大,睡三个人太挤。夫妻和顺比什么都重要,咱们家不必守那些死规矩。”


    过去他将规矩守得好,命运也没有眷顾他,还不是落得妻子早逝,女儿生死不明,儿子痴傻,自己残废的下场。


    那些年,养牛牛死,养羊羊死,连只鸡都养不活,事事不顺。


    后来他不那么守规矩,收留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日子反倒渐渐好起来。


    在他看来,宝桢就是个有福的孩子,自从她来到徐家,家里事事顺利,就连地里的庄稼都长得好,旱涝保收。


    她还给自己找了个好夫君,给他找了个好女婿。


    将来他老了,死了,也不必担心傻儿子了。


    其实当初认下她,也并非没有一点私心。


    他总要走在前面的。


    宝林若有个妹妹,多少也能看顾一二。


    那年,宝桢头一次为了傻兄长跟人大骂了一场,将人家祖宗八代,也就是他们自己的仙人板板都给掀翻了。


    宝林也被她骂了,她不准宝林跟着她,自己先回了家。


    天快黑了见宝林没回,自己又冒着雨跑出去将人找了回来,让他换干衣裳,帮他洗头。


    当时,徐大奎就在不远处看着,假装不知。


    这孩子没让他失望。


    那时,他便庆幸自己当初收留了她。


    这个孩子,心底里终究是良善的。


    他不过穷养了宝桢三四年,却要依靠她那么多,这辈子终究是要亏欠她的。


    只盼望她能一世安稳。


    “都听岳父大人的安排。”萧衍表面一本正经,心里却开出了一朵大大的太阳花。


    所有人都睡了,进了房间,徐宝桢心里一直绷着的哪根弦又暂时放松了。


    蔺大夫他们没提起解蛇毒的事来,这一日又平安过去了。


    徐宝桢缓慢脱衣,萧衍飞快地解着腰带。


    徐宝桢看他一脸笑,一副猴急模样,警告道:“不许乱来!”


    他们睡一间房已经坏了规矩,旁人若是知晓都得说嘴,哪能再做那样的事?


    萧衍笑道:“你把你夫君当成急色鬼了?娘子身子都还没调养好,为夫至于那般不懂事儿?”


    说罢脱了衣裳,率先上床钻进被窝:“为夫就给娘子暖床,什么都不做。”


    “这还差不多。”徐宝桢也脱衣裳上床。


    萧衍将人搂进怀里,抱着便能踏实睡觉。


    她又何尝不是?


    徐宝桢缩在他的怀抱里,忐忑地享受着他的爱护。


    她为何不坦白,让他与救命恩人在故地相认?


    因为她怯懦,她更自私。


    在他揭开面罩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有多紧张呢?只觉心脏要从喉间跃出来。


    得知江淑媛提前离开,她心里是窃喜的。


    她甚至卑鄙地想着,既然他们对面不相识,就当是他们的夫妻缘分还未到。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她徐宝桢终究还是做不了好人,还是贪婪地想要他更多的温柔与暖意。


    他们的一百颗糖还没吃完呢。


    她搂着他颈腰的手越来越紧,身子也贴得他越来越紧。


    萧衍此刻不但没有欣喜,反倒再次感受到一种异样,说不出的怪异。


    她的身子在颤抖,很轻微的颤抖,他能感知。


    睡前他才请颜大夫替她把过脉,身子恢复得很好,不该这样的。


    他搂她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些,轻轻唤了一声:“娘子。”


    “嗯。”她轻声应答。


    之后许久无话。


    “说你愿与我白首偕老、永不分离。”萧衍突如其来的话语,叫徐宝桢心中一颤,眼眶发热。


    她愿!她当然愿!


    可是这样的话,如今于她,是蜜糖,更是砒霜。


    “我……”


    她的迟疑让萧衍心中钝痛,就如被锤子砸中一般。


    难怪她将他与江淑媛放在一起看时毫无妒意。


    就好像,好像他与江淑媛才是夫妻,她只是一个诚心祝福的旁观者。


    是他始终走不进她的心,还是她压根儿就没有心?


    是了,她似乎说过,做他妻子时便只是他的妻,从未说过要做他一世的妻。


    她承诺过他忠诚,却从未许诺过永远。


    寂静中,各自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沉默了不知多久。


    “明日太阳会出来么?”她突然问了一句莫名的话。


    他诚实回答:“不知道。”


    “对呀,我们连明日能不能见到太阳都不知呢。”


    明日醒来还能不能见到他的笑脸,能不能见到他眼中的柔软,更是未知。


    萧衍倏然睁眼,徐宝桢也从他怀里退了出去,睁眼看着他。


    “阿衍,这一刻,你还是我的夫,我还是你的妻,我们便珍惜这一刻。”


    说罢凑过来轻轻贴上他的唇。


    萧衍没有反应。


    她说这样的话是何意?


    她明知他要的不是一时一刻,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她的唇就这么贴着,轻轻颤抖着。


    唇上的温软突然撤离,萧衍心下一慌,正欲追过去,下一瞬,她已起身,一把推他躺平,那香甜柔软随即又覆了上来。


    她在他唇上轻柔地辗转、缠绵。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抬起头来,激烈回应着,似要将她整个吞进腹中,叫她离不得他半步。


    他尝到了咸涩,是她的泪。


    萧衍睁了眼,才退开她又追过来。


    她是大病了一场,经历了一场生死,对未来生了怯意,对往后余生不确定了么?


    “宝桢……”他抱着她一个翻身,壮硕的身躯将她笼罩:“我的好娘子……”


    她紧紧攀着他的脖颈,身体迎向他,不愿与他有片刻分离。


    “未来再多风雨……唔……我们夫妻……一体……无论何时……别丢下……我……”


    萧衍一边吻着一边又断断续续说着。


    他只想与她生死与共。


    她也尝到了咸涩滋味,是他的泪。


    她不让他说这些话,他一开口她便吻上来堵住他。


    直到她哭得倦了,吻得累了沉睡过去。


    他仍旧没有等来她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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