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大地大，不如娘子吃饭事大

    徐宝桢不由得皱眉。


    他又收她包袱！


    管理善堂的妇人过来，拍拍手，高声喊道：“好了，孩子们，别挡着你们徐姐姐。”


    孩子们有序散开，萧衍赶紧走过来，紧紧攥着徐宝桢的手。


    胖丫拉着小甜丫，挤到了徐宝桢身边。


    小甜丫高兴地喊了一声“宝桢姐姐”，也紧紧拉着她的手。


    徐宝桢愁得慌，这下还怎么跑？


    先前她急切盼望着仪式快点结束，城门早点开。


    这会儿又希望迟些，再迟些。


    然而孙县令只讲了几句简短的，展望未来的话语，便高声宣布：“除面罩！”


    随即热闹的锣鼓声及鞭炮声齐齐响起。


    哦！哦！哦！


    众人欢呼着将面罩揭下，抛向台下的火堆，将过去一个多月的苦难与噩梦尽数烧了个干净。


    眼见萧衍也揭下面罩，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众人一阵惊呼。


    “原来萧先生竟生得这般好相貌！”


    “这是上天派下来拯救苍生的仙君吧！”


    “哎呀，这不就是我们双宁巷的萧公子么？他以前可没少帮大家写家书呢。”


    “萧公子可真是大好人，那年我家孩子病了，他爹不在家，也是他帮忙抱去医馆的。”


    ……


    众人对萧衍的惊叹与夸赞，徐宝桢充耳不闻，只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目光一遍遍扫过人群，四处找寻着。


    萧衍伸手揽住她的肩，问道：“找什么？”


    徐宝桢没回应，依旧在人群中紧张地找寻。


    江淑媛呢？怎么不见她们主仆三人？


    秦月嘻嘻哈哈窜了过来，举起一只手臂，兴奋道：“出发徐家村！”


    颜青青与蔺元江走了过来，仇则端、冯钰也过来了。


    众人都除了面罩，人人都是一张笑脸。


    徐宝桢还在东张西望，萧衍嘴唇紧抿，下颚绷得越来越紧。


    她一定是在找她！他知道。


    蔺元江瞥了萧衍一眼，暗道：这人生得一副好相貌，却是个不苟言笑的。


    瞧他那张严肃的脸，与这场面简直是格格不入。


    秦月循着徐宝桢的视线，看了一圈，笑道：“徐娘子是找江大小姐么？”


    徐宝桢的面罩还带着，只一双眼睛略微诧异地看向她。


    秦月道：“江大小姐昨夜接到京城急信，连夜赶回京城了，她让我们转告你，待回到京城再相见。”


    徐宝桢紧绷的身心骤然一松，大喘了一口气。


    萧衍却是越发迷惑，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自问不蠢，却是如何也看不明白她。


    有时，他能感受到她对他有千般依赖，万般眷恋，有时又似要拒他于千里。


    对待江淑媛的态度更是奇怪。


    他无数次从她眼中看到她对那江大小姐的欣赏，有时她看她的眼神里又似乎有歉疚。


    按照她的说法，因雪天里向人伸了援手而相识，分明是她帮了江大小姐，怎反倒对人生出歉意来？


    徐宝桢还怔愣着，胖丫凑过来，笑嘻嘻道：“少夫人，这面罩不用戴了。”


    徐宝桢这才揭下了面罩，丢进了火堆。


    眼见着面罩瞬间化为灰烬，再转头看看围着火堆的一张张笑脸，以及早已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街道，仿佛过去这一个多月的经历，也只是一场噩梦。


    孙县令将从外头进城去帮忙的众人请上了高台，他要让全城人都记住这些面孔。


    将人一个一个请上台后，孙县令又从高台上下来，亲自带着百姓向台上众人郑重行礼致谢。


    之后再登上高台，举臂高呼：“开城门！”


    两个传令兵高喊着“开城门”，分别往南北城门跑去。


    众人欢呼着涌向城门。


    秦月催着离开，萧衍却牵了徐宝桢进了县衙。


    只留下一句话：“诸位稍候，内子还没吃早饭。”


    天大地大，不如娘子吃饭事大。


    徐宝桢随着他的步伐，走得飞快。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声。


    徐宝桢此时只觉得庆幸，他与她还是没相认。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了，还是没认出对方来。


    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们的缘分还是未到？


    萧衍拉着她回到县衙后宅，径直带着她去了后厨。


    始终未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他给她煮的早饭以及她的汤药还在灶上温着的。


    萧衍端了过来放在小桌上：“快吃了回家，莫让大舅哥等急了。”


    徐宝桢抬眼看他：“我阿兄来了？”


    萧衍点头：“先前城门口带了话进来，路平带来的，专为接我的宝贝娘子而来。”


    徐宝桢脑袋一歪，俏皮道：“你说错了，是专为接他的宝贝妹妹而来。”


    许久不曾见到她这鲜活模样了。


    萧衍紧张的心情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守着她吃过早饭，又牵着她回房拿自己的包袱。


    徐宝桢埋着头，害怕萧衍问她为何只带了自己的包袱。


    然而萧衍什么都没问。


    他不敢问，甚至都不敢往那方向去想。


    只是之后牵着她的手，未敢有丝毫放松。


    城门口，人群蜂拥而出，即便是住在城里的，都疯了一般往城外跑。


    人们贪婪地呼吸着城外的空气，撒着欢往四面八方狂奔。


    这无疑是一场狂欢。


    每一个人似乎都要将那种死里逃生又重获自由的快感，尽情释放出来。


    孙县令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场景，又抹了一把热泪。


    这场时疫来得太急，因人有心。


    去得也太快，亦是因人有心。


    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七八岁的女孩儿。


    四人皆是衣着朴素。


    三个孩子喊着“爹爹”跑向他，孙县令转身，一手揽过三个孩子，一手揽过妇人。


    “夫人，为夫将你们母子几个也留在这城中，若是……若是……”孙县令哽咽着说不下去。


    “不怪夫君。”妇人眼眶一红，歪头靠向他胸膛：


    “先前逼迫夫君是妾身之错，妾身自私自利、见识短浅。是颜大夫、徐娘子、江大小姐还有那几个小娘子，是她们教会了妾身做人。”


    孙从文长长吁出一口气，抬首望向东方天空：


    “好夫人，谁想活命都没有错，夫人爱护孩儿更没有错。这些逆行之人，就像那旭日朝阳，燃一身炽热，冲破晦暗，撑起万千人的希望。他们值得所有人仰望。”


    东边，霞色晕染了层云，暖色柔光隐于天际。


    北城门外。


    徐宝林一双眼瞪着城门口涌出来的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可是直等到人都走光了，他还是没看到自己想念的人，急了。


    “路平，你看到我妹妹没？是不是没看到我们走过了？”


    路平笑嘻嘻安慰：“徐大哥别担心，嫂子他们定是怕挤，故意迟一会儿出来，马上就……”


    路平话音未落，徐宝林已大喊着妹妹冲向城门。


    城门口一道翠色的靓丽身影也飞奔了过来。


    “阿兄——！”


    “妹妹——！”


    徐宝林接到了徐宝桢，大笑着抱着人转圈圈，众人的视线齐齐转向萧衍。


    萧衍唇角微勾，不置一词。


    这口醋还真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