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要绣出一片金花来
3个月前 作者: 青芜见月
夫妻二人一路晃悠到了村口儿,几乎与大半个村的人打了照面。
自然,身后又是一场接一场激烈的讨论。
用罢午饭,萧衍要出发赶去县城了,将徐宝桢拽进了房间,关了门便迫不及待抱住。
“真是舍不得我的小娘子呢。”
“那就带上我……”
她未尽的话被他悉数吞进腹中。
直到她有些喘不过气了他才放开,望着她殷红水亮的唇,语气严肃:“想都别想!”
萧衍又捧着她的脸,从额头亲到鼻尖,亲到脸颊、双手,最后一把抓了包袱,狠心开门出屋。
徐宝桢将他的斗篷整理好,送他出门。
萧衍接过斗篷,一个抬手间,斗篷唰地展开,一个旋转便稳稳覆在了他宽肩上,墨紫色衣料带起一阵风。
男人稍稍矮下身来,目光沉沉望向眼前微微嘟着嘴的女子:“有劳娘子。”
徐宝桢抬手替他戴兜帽,系紧衣带,又不死心地说道:“郎君,捎带小奴家一个成不成?”
萧衍轻笑出声,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带不了。我家里有娘子了,谁都别想来沾边。”
明秀站在自家院子边上,正巧看得这你侬我侬的一幕,眼中满是艳羡之色。
这人的气度着实不凡,一看就是做大事的。
可这也没耽误人家疼爱媳妇,哪像徐家村这些臭男人,本事不大脾气大。
“姑爷今日才来,这就要走了?”明秀笑问。
萧衍朝着她拱手:“在下欲前往县城,略尽绵薄之力,内子便留在家中,还请嫂子多多关照。”
明秀惊诧,这时候都是绕道儿走,他竟要奔着县城去。
“这时候去县城?姑爷可要当心些。”
“多谢嫂子。”
徐大奎将马牵了出来,嘱咐道:“贤婿定要谨慎些,莫叫宝桢担心。”
萧衍恭敬行礼:“是,岳父大人,小婿定当谨记。”
徐宝桢问萧衍:“你何时学会骑马的?”
她自跟了他,他做的活计越来越多,日日早出晚归,从未见过他骑马。
“遇到娘子之前。”萧衍笑着牵过马儿,一个利落翻身上马,动作极快极稳。
徐宝桢仰头看着马背上脊背挺直的人,只觉高大英勇。
他若没与父母失散,如今会不会如传闻中的襄王殿下一般,是本朝神一般的存在?
“娘子快回屋吧,为夫去了。”
说罢扬鞭策马,奔着西面乌云笼罩的阴霾而去。
徐宝林一直候在徐宝桢身边,生怕萧衍要将她带走。
眼见着萧衍走远,这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拉着徐宝桢往回走:“妹妹,我们回家。”
徐宝桢盯着萧衍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无精打采地回屋。
徐宝林有些忧心,问道:“阿衍走了,妹妹不开心么?妹妹是不是想跟他一起玩?”
徐宝桢道:“没有不开心,他走了,我不是还有阿兄么?”
徐宝林又高兴了:“对,有阿兄陪着妹妹,让妹妹开心。”
次日一早,天气晴好,徐宝桢便不让她爹再待在家里陪伴她。
他地里的活儿还等着他的,不能因着她耽误了,过后又赶着做,饭都顾不上吃。
徐大奎顺她心意,吃过早饭便牵了牛出门干活。
徐宝桢带着徐宝林、胖丫跟上。
到了地里,徐大奎拿柴刀劈砍土边柴草,徐宝林拿蓑衣垫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妹妹坐这里。”
徐宝桢过去坐下,徐宝林牵了牛准备犁地。
胖丫在帮忙起边,徐宝桢试着帮忙,拿起一把锄头,使劲儿抡过头顶,一锄头下去,略微干硬的土地只受了点皮外伤。
徐大奎赶紧丢下柴刀过来,伸手接过锄头,温和说道:“宝桢去边上歇着,这点活儿爹与你阿兄做得过来。”
徐宝桢悻悻走开,挺郁闷的。
村里别家女子,能干的连犁地都会,她真就是一个只会吃的废物。
爹与阿兄还将她这废物当宝宠着。
徐宝桢坐在石头上,埋着脑袋,双脚不停踢着脚下的杂草。
徐大奎见她闷闷不乐,给她找了份活儿。
拿了一包菜种子给她:“宝桢帮爹撒菜种吧。”
“好啊,爹,一窝放几颗?”
有了事做,徐宝桢总算又欢腾起来了。
徐大奎道:“四五颗就好。”
于是徐宝桢左手抓了些种子放在手心,右手去数数。
徐大奎道:“宝桢啊,菜种子有多的,你就两个手指随手捻几颗就行,多了少了也无妨。”
“哦。”徐宝桢应声后,捻起菜种子,深深弯下腰去仔仔细细放在土窝中间。
徐大奎去另一边耙地了,没注意她。
“哟喂!咱徐家村的千金大小姐都下地干活了?这是要在地里绣出一片金花来呀?”
身后有人高声嚷嚷,语带讥讽。
徐宝桢起身,回头一瞧,土路边一个中年妇人,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角下撇,眼尾上挑,正是明秀嫂子那恶婆婆。
这人就是这么讨厌,换作以前,徐宝桢怎么也得跟人呛上几句。
如今她不能图一时痛快得罪人,给爹与阿兄招惹是非。
何况如今明秀嫂子当了家,对傻阿兄没少关照,就当给她面子了。
不待徐宝桢发话,胖丫将手中锄头一杵,抢先开口了:
“我家少夫人在家有父兄疼着,出嫁了有夫君宠着。哎呀,这福气好得,实在是叫人眼红。”
胖丫微微仰着头,好不得意。
她就是再傻也听得出来这人不是个好的。
公子不在,宝林公子听不懂,亲家老爷与主子不好得罪,吵架这事儿就该她来。
“谁眼红了?你这小丫头片子,有你说话的份吗?”明秀婆婆瞬间黑了脸。
胖丫锄头一丢,跑到徐宝桢身旁,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要与人干仗的架势来。
徐宝桢轻轻扯了她一下,朝着妇人微笑颔首:
“大伯娘啊,我家小丫头年纪小,心直口快,在家里我们都不拘着她,就喜欢她老实不说假话,您多担待。”
这人不只是眼红她不干活,被当小姐养着,以前父兄种的庄稼比她家的长得好,她都不满。
妇人转头啐了一口,扛着锄头悻悻然离去。
胖丫朝她呸了一口,捡起锄头回到位置上继续干活。
徐宝桢又蹲下去放菜种子,徐大奎这才发现不对,嘴角带着笑,轻声喊道:
“宝桢啊,不必那么仔细,你站着随便丢就行,种子撒开一些,长出来更好。”
徐宝桢起身照做,这才反应过来人家为何嘲讽她要绣出一片金花来。
一个乡下长大的农家女,连撒菜种都不会,确实丢人。
接下来的日子,徐大奎每日都找点轻巧活儿给徐宝桢做,她乐在其中,日子过得还算顺遂。
萧衍离开的第三日,里正来了。
唉声叹气的:“听说县里疫病蔓延得快,已经死了好些人了,特别是年纪大的,本身有病的,完全扛不住。”
几人听得直皱眉头。
就连不谙世事的徐宝林,听说死了好多人,也一脸忧愁。
徐宝桢道:“那县城一时解封不了吧?”
里正摇头:“难哦!县里传出消息,让周边去援助的都拿干净布巾捂住口鼻,说是那可怕的疫病是吸入了看不见的脏东西所致。”
徐宝桢道:“二叔公,我们再捐一次米粮菜蔬吧。”
里正点头:“好,县里遇上此等大灾祸,不做点什么,老头子也于心不安。”
徐大奎起身:“我这就去准备。”
里正叫住他:“大奎,你家上回就捐了那么多,比别家多两倍,这次就算了。”
徐大奎道:“多少也是个意思。”
说罢还是去了。
里正起身:“我也不坐了,抓紧去动员大伙儿。”
徐宝桢忙喊道:“二叔公稍等,家里拿不出多少粮食了。宝桢这里有一百两,不多,请二叔公看看哪些人家有余粮,买些添帮一下。”
里正一脸赞赏:“丫头,一百两不是小数目,你家郎君不在,你……”
里正说着突然住了口,他本想问“你能做主不?”
转念一想,人家郎君此刻就在县城里头出力呢,冒险都不怕,何况是银钱?
徐宝桢道:“不妨事,有劳二叔公。”
徐宝桢将陶掌柜给的一百两,还有从家里带出来银子拿出来,交了二百两到里正手里。
“二叔公,另外的一百两,是我代京城织云阁捐赠的。”
里正收下了:“丫头放心,老头子定把这事儿办好。”
里正走了,徐宝桢清点剩下的几十两银子,打算留给父兄,那两片金叶子是萧衍给的,她想留个念想。
不论之后她何去何从,总能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