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妹子你行不行啊?

3个月前 作者: 青芜见月
    徐宝桢瞪圆了双眼。


    原来人都不在了。


    难怪这崔临疯到这种程度,原是相思无解。


    江淑媛抬眸望着远方天际,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三年前腊月初八。”


    徐宝桢看了一眼崔临,又看向一旁空着的两个木墩子,问道:“以前你们三人时常在这里相聚吧?”


    江淑媛颔首:“是。姐姐对面这个位置正是阿宝在世时常坐的。”


    江淑媛又指了自己对面的木墩子:“那个是表兄的。”


    徐宝桢问:“那我坐这个呢?有没有人常坐?”


    江淑媛摇头:“这个位置是阿宝留给妹妹的?”


    “阿宝的妹妹不在京城?”


    “失散了,不知在何方。阿宝说妹妹一定会到京城来,便先来京城,攒了许多妹妹喜欢的东西等她。”


    “阿宝待妹妹真好,她到最后都没等到妹妹回来啊?”


    江淑媛始终注视着徐宝桢,却只在她眼里看到了惋惜之色,再无其他。


    江淑媛觉得不应该,莫非真是巧合,恰巧生得像,像到连逐月都错认了?


    徐宝桢站起身来,伸手去够枇杷树上的果子,恰好够得着。


    手指轻轻碰了碰最下面那串果子,笑得开心极了。


    江淑媛也起身,看着她说道:“阿宝说妹妹自小就喜欢亲手摘树上的果子,这两株枇杷树的枝条是特意压矮的。”


    徐宝桢轻叹了一口。


    这位叫阿宝的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姐姐,可惜了。


    她要是没死,说不定崔临就没那么疯,没那么可怖。


    江淑媛视线又转向前方远远近近的几个山丘,轻声说道:


    “不只这枇杷树,其他果树的枝条也特意压矮了,阿宝做这些事时最开心。”


    徐宝桢背靠树干,视线沿着斜斜向外延展的树枝看出去。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宝儿,你怎么又爬树?娘亲看见要揍人的,快下来,阿兄接住你。”


    “宝儿不下来,宝儿要摘果子,今日宝儿过生辰,大人们说过生辰不挨揍。”


    “妹妹乖,听话,快下来,阿兄替你摘。”


    “不要,宝儿就要自己摘。”


    “哎哟!”


    树下发出痛苦的哀嚎,不是她的,是阿兄的。


    六岁生辰,阿兄手臂脱了臼,而她挨了揍。


    七岁生辰,她记吃不记打,阿兄替她挨了揍。


    八岁生辰,阿兄将她护在身后,与娘讲了一通道理,她免了一顿揍。


    九岁生辰,阿兄不见了,她再也没有挨过揍。


    她的亲阿兄,十年不见了。


    只有每年的生辰,还有娘亲的忌日,她才会想起阿兄来。


    可她早已不记得阿兄的模样了。


    “徐姐姐,我过去同表兄说几句话。”


    江淑媛的话将她从久远的回忆中拉回。


    徐宝桢颔首,江淑媛跨步朝着立在那边半晌未曾挪步的崔临走去。


    “表兄不是说她是阿宝么?为何又不敢过去?”


    崔临别过脸去,眼中满是忧伤。


    江淑媛又道:“表兄,您该比谁都清楚,不论这位徐娘子究竟是不是阿宝没等到的妹妹,她都不是阿宝。”


    崔临轻嗤一声:“表妹既知我比谁都清楚,我比谁都更了解阿宝,她是与不是我岂能不知?”


    江淑媛无奈叹气,苦口婆心劝导。


    徐宝桢那边闲着无聊,已越过枇杷树,翻到山丘顶上去了。


    刚站定,便见得一人正吭哧吭哧往这上头爬。


    定睛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仇则端。


    趁着这边二人还在说话,徐宝桢赶紧溜了下去。


    仇则端也看见了她,顿时来了精神,爬得飞快。


    上来就要行礼,徐宝桢忙抬手阻止:“仇公子是来寻我的?”


    仇则端站得端正:“徐娘子,可有需要仇某效劳之处?”


    徐宝桢终于又想起来,原说要找点事情给他干,哄他一哄,稳住他的,多日没见他人影竟将此事忘记了。


    可她一时也想不出点合适的事来,正思索,仇则端又道:“仇某这些日子都在家里静候差遣,今日还是被他们几个拖来的。”


    徐宝桢看他一脸真诚,自己反倒亏心起来。


    她随口一句话,这成天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竟当真乖乖待在家里等着。


    不管怎么说,以后还是要寻机会在萧衍耳边替他说说好话。


    徐宝桢怕崔临与江淑媛过来,忙温和说道:“仇公子莫急,没事就在家好好读书习字练功夫,好牌都要放在最后才出的。”


    仇则端闻言欣喜不已,这是要重用他的意思?


    “是,多谢徐娘子指点。”


    说罢拱拱手,回转身飞快往山丘下跑,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滋溜下去了,模样很是滑稽。


    徐宝桢忍不住笑了,这一刻已经把另一边那吓人的怪物抛诸脑后了。


    仇则端连滚带爬下山丘,上马离开了。


    徐宝桢回到山丘顶上坐着,随手摘了一朵小野花别在耳后,又摘了一根茅草叼在嘴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仰着,眯着眼看天上流云。


    江淑媛也爬了上来,见她动作姿态又是一怔,缓步走到她身旁,拿帕子垫在石头上坐下。


    徐宝桢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衔着茅草含糊说道:“阿媛快看,那片云像不像狮子?”


    江淑媛抬眸,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视线随即又落回她身上:“像!实在是太像了。”


    徐宝桢仍旧仰头盯着天空,惋惜道:“哎呀,又不像了,散得真快。”


    崔临也上了山丘,视线里猝不及防撞入了久违的一幕,蓦地顿住了脚步,瞳孔微缩。


    崔临呆滞了许久,直到江淑媛察觉,回头看他。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视线依旧落在那个叼着茅草,轻轻抖着腿的人身上,眼里仍是近乎偏执的坚定。


    崔临负手走到徐宝桢身旁,徐宝桢一紧张,起身时差点扭到手腕。


    江淑媛见她待在崔临身边极不自在,起身伸了伸懒腰:“哎呀,乏了,回去吧。”


    说罢拉了徐宝桢就走。


    崔临随即跟上。


    回程的路上,不再跑马,三人并排慢悠悠走着,江淑媛与徐宝桢闲聊,崔临就在一旁一言不发,也不走开。


    出了马场,崔临的马车与江淑媛的马车并列两边。


    江淑媛拉着徐宝桢往自己的马车去,崔临冷冷一声“阿宝”,徐宝桢的脚步便顿住了。


    崔临又道:“过来,坐我的车。”


    徐宝桢不敢忤逆,打算与江淑媛说一声,上他的马车。


    江淑媛却拉着她紧走了几步,头也不回扬声说道:


    “表兄,徐姐姐是我好不容易约出来的,阿媛想同姐姐说说闺房私话。”


    徐宝桢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阴沉的男人,有些担心,轻轻喊了一声“阿媛”。


    心说:妹子你行不行啊?可别把那怪物惹急眼了,当场撕人。


    “徐姐姐别怕,有我在他不会怎样的。”江淑媛在她耳边小声说着,扯着她上了马车。


    徐宝桢瞧江淑媛对崔临毫无惧意,便安安心心坐下了。


    江淑媛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崔临已经上了自己的马车。


    放下帘子,江淑媛吩咐回城,拉过徐宝桢的手关切道:“徐姐姐为何那般怕表兄?他可是对姐姐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徐宝桢忙摇头:“没有。只是我一介民妇,自然不敢忤逆世子爷。”


    “那就好。”江淑媛松了一口气:


    “徐姐姐,往后他若再找你,你便让人来知会我,我去陪你,或者你直接来找我,我不在家你也可待在我的院子里。”


    徐宝桢闻言,欣喜万分。


    江大小姐不愧是“江菩萨”!


    徐宝桢屁股一滑,只差当场顶礼膜拜了。


    “怎么了?”江淑媛赶紧扶住她。


    徐宝桢笑笑:“多谢阿媛妹妹,只是他会不会生妹妹的气?连累妹妹?”


    “他生气我也不怕,徐姐姐别担心,往后有事只管往我身上推。”


    江淑媛语气笃定,徐宝桢就更放心了。


    一路上江淑媛又旁敲侧击试探徐宝桢,依旧一无所获。


    徐家偏院巷口。


    江淑媛的马车刚转过拐角,萧衍便出现在了巷口,步伐极快。


    徐宝桢心情实在好,走起路来都不自觉带颠,一条笔直的路被她悠哉悠哉走成了之字形。


    虽说今日那怪物突然出现,吓了她好大一跳,能得江大小姐的庇护,也算是因祸得福。


    身后的男人双手负后,学着她的步态,跟着她走了一路,她都没发现。


    直到身后响起噗嗤笑声,徐宝桢回头,就见一脸笑意的男人。


    “夫君回来了?”


    萧衍跨步上前揽住她:“娘子今日出门玩开心了?待为夫空闲了多陪娘子出去走走。”


    徐宝桢看到他,又想起刚走不一会儿的人,突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把人家命定的男人骗来先用了,如今还要人家庇护她,这不是把人当冤大头么?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