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败家了!

3个月前 作者: 青芜见月
    “就……就随便逛逛。”


    徐宝桢视线落在萧衍破洞裤上,越发心虚起来。


    他对自己抠抠搜搜,赚来的银子全给她。


    她只顾自己享受就罢了,小半年的房租都不知被她花哪里去了。


    换作过去,她大抵会倒打一耙,理直气壮怪他赚得不够多,不够她花。


    可如今她不敢了。


    “是吗?你就这样出去?一个人出去?随便……逛逛?”


    萧衍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语气虽平淡,徐宝桢却品出意味来了。


    【是吗?】就是你看我信不信?


    【就这样出去?】是说她以往出门必须精心打扮一番,把自己认为最美的模样儿展示出去。


    【一个人出去?】是说她平日出门都要带上小丫鬟充面子。


    【随便逛逛?】就是她从来不随便逛逛,出去了就要吃吃喝喝买买买。


    徐宝桢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头一仰,甩出一连串反问:“怎么了?我何处不对?头发乱了?脸脏了?”


    萧衍唇角扯出一点弧度,似笑非笑。


    “没有,你去随便逛逛吧。我前日向路平借了点钱,说好了今日还的,方才出门忘了。”


    萧衍说着,错身往前走。


    “多少钱?”


    徐宝桢无暇咂摸他那“随便逛逛”几个字,一把抓住他手腕,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既怕他借的数额超过了眼下手里仅有的几钱银子,又怕他看到那叮当响的钱盒子。


    萧衍顿住脚步,目光落在手腕处那只纤纤玉手上。


    此刻,他是破衣烂衫的苦力,是下下等人。


    与衣着光鲜的她站在一起,他甚至连个小厮都不如。


    她从不让他这副样子靠近她。


    “二十文。”


    “我这里有。”


    徐宝桢心头一松,放了手,趁机将两只袖子拢在一起,掩盖住藏簪子的动作。


    她将荷包掏出来,抓出所有的铜钱数了数。


    十九枚!


    又数了一遍,还是十九。


    萧衍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眉头紧蹙的样子:“你这也不够啊,我还是回去拿。”


    他说着又抬脚往回走,徐宝桢赶紧追上去。


    “阿衍,柜子上锁了,钥匙在我这儿呢。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拿。”


    萧衍停步、转身,朝她伸手:“钥匙给我吧,哪能让你跑路?你去逛你的,我就只拿二十文,钥匙回头还你。”


    “无妨。我反正闲着,我回去给你拿。”


    “我忙,我腿脚比你快。”萧衍依旧杵在窄巷子中间,保持着伸手的动作。


    徐宝桢立在原地,傻眼了,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迅速埋下头去,掩盖自己脸上藏不住的慌张,心脏突突狂跳,手伸进袖袋掏啊掏,迟迟掏不出来。


    萧衍也不催,就平静地看着她。


    徐宝桢脑子转得飞快,已经闪过好几个借口,都被自己否了。


    萧衍眼见那张苦瓜脸转瞬间变成了太阳花,看得愣了神。


    徐宝桢竟掏出来一枚铜钱。


    她举着那枚铜钱抬头,比捡到银子还高兴。


    “将将好!”


    她抓起萧衍的手,将二十文钱放他手里,又将荷包连同家里仅有的几粒碎银子也放他手上。


    “你平日里还是带点银钱在身上。”徐宝桢盯着他掌根处的厚茧抿了抿唇。


    萧衍看看掌心的绣花荷包,又看看眼前低眉垂目的人,喉结动了一下。


    三年了,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这感觉好像比许多年前第一次凭本事赚到银子还要好。


    萧衍指尖儿轻颤着收拢五指,将小荷包握在掌心。


    这带着她体温的荷包,是给他了,还是临时借他用用?


    此时一声惊喜的叫喊声响起。


    “萧大哥!嫂子!”


    徐宝桢转头,看向飞奔而来的少年。


    少年郎一身粗麻衣,眉清目秀、皮肤微黑,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徐宝桢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微微颔首:“路平兄弟。”


    “嫂子,胖丫呢?”少年朝着徐家偏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家。”


    “嫂子,我们快来不及了,先走了啊。”


    路平扯了萧衍就走:“萧大哥,那边催得紧,我们得赶快了。”


    萧衍将荷包揣进怀里,又按了一下胸口。


    两人脚下生风,走得飞快,片刻间便出了小巷。


    徐宝桢眉头松了又紧。


    没见他还钱,该不会欠钱是假,试探她才是真吧?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上了大街,萧衍将手里的钱递给路平:“前日跟你借的,多谢。”


    路平不但不接,还变了脸色,边走边抱怨:“萧大哥,您埋汰谁呢?您平日里没少关照小弟,就这几个子儿,我还要您还的话,还是不是人了?”


    萧衍扯下他腰间的钱袋,将铜钱放进去:“借的就是借的,岂有不还的道理?”


    ……


    宝辉斋。


    “式样老旧,两支簪子一共三十八两。”老掌柜将两支金簪放在柜台上的木盘里,面色嫌弃,动作却很轻。


    徐宝桢都快哭了。


    这可是五十两银子一支的缠枝花丝金簪!


    这些奸商,价格压得太死了。


    徐宝桢咬咬牙:“四十五两。”


    拉扯半天四十二两成交。


    这两样是萧衍在清远县给她买的。她最近戴得不多,他应该不会发现。


    补交了租子,徐宝桢回到家就将剩余的银子全放进钱盒子,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些。


    走出房门,院子里拉了两条绳子,一条晾着她的衣裳,一条晾着萧衍的。


    她走过去捏了捏萧衍的,干透了。


    麻灰色粗布短衫肩膀上已经补了两层,旁边的同色裤子膝盖处也是补丁叠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实在不敢恭维。


    徐宝桢将衣裳收进屋里,拿剪子将补丁拆了。


    本想重新补过,又感觉哪里不对。


    她倏地起身,将一排衣柜全部打开,退到稍远处看着。


    四个衣柜,她占了三个半,大部分是绫罗绸缎。


    萧衍的衣裳少得可怜,大部分是破旧的粗布麻衣。


    徐宝桢左看右看,越看越心慌,哐哐关上衣柜门,拿了银子又跑出去了。


    回来时抱了一堆布料。


    刚进屋,胖丫就端着饭菜进来了。


    “小姐用饭了。您怎的又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我灶上煮着饭,又不好出去寻您。”


    “我没走远。”


    徐宝桢将布料放床上,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及半碗白米饭。


    徐宝桢没胃口,舀了一勺汤倒进饭碗里,将半碗米饭吃完了,没吃菜。


    最后吩咐胖丫:“剩下的留着当晚饭,以后给我做一菜一汤就行了。”


    “啊?”胖丫挠头:“可是公子让多做些小姐爱吃的。”


    “多了我也吃不完,以后多给他做些肉。”


    胖丫乖巧地哦了一声,收了碗筷出门,瞥见篓子里的衣裳,惊叫道:“小姐,这衣裳补得好好的,您怎的给拆了?”


    “为何要补?衣裳坏了换新的不就行了?”徐宝桢不以为意。


    “小姐,干重活的人衣裳破得快,哪能一破就扔?那也太败家了!”


    小丫头看着徐宝桢摇头叹气。


    那神态,活脱脱就是历经沧桑的老辈子对上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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