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灰皮林钓树

3个月前 作者: 听风留白
    最新网址:.biquluo灰光刚从谷口漏进来,顾满和阿牛就推着板车出了山谷。


    两人各扛一把光头强伐木斧。车上放着粗麻绳、几块木楔,还有用来捆木头的短绳。


    灰皮林离小石村不远。


    大片灰白树木挤在雾中。树皮皱皱巴巴,像披着泡烂的死人皮。


    林中没有鸟叫,也听不见虫鸣。


    阿牛站在外面,握着斧柄问:“满子,真进去?”


    “来都来了,总不能给这些树磕一个再走。”


    顾满沿林边转了一阵,挑中一棵离外面只有六七米的灰皮树。


    树干比成年人大腿还粗,周围没有其他树挡路。只要朝外砍出缺口,倒下时就不会卡在里面。


    “先拿这一棵试斧。”


    顾满把麻绳交给阿牛,自己提起绳套。


    “我进去砍,你留在外面。”


    “树倒了就拉,别管我趴得像不像死人。”


    “那你咋出来?”


    “等林子学完我,我再爬出来。”


    顾满拉高衣领,提着斧头走进树林。


    脚下铺满枯枝。他每一步都找松软泥地落脚,生怕多踩出一声响动。


    六七米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一种进别人棺材偷陪葬品的感觉。


    来到树下,顾满把活扣套住树干底部,绳头一直拖向林外。


    准备妥当,他握住橙黄色斧柄。


    咔!银白刃口撕开灰皮,这一斧足足砍进去四分之一。


    木屑还没落完,顾满已经将斧头拔了出来。


    大约四五个呼吸后,林子深处响起同样一声。


    咔!


    力道、声音,都和顾满刚才那一斧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乱动。


    等那声斧响消失,才对准缺口斜着补下第二斧。


    木屑喷出,树干外面多出一道巴掌深的豁口。


    林中的复刻声再次响起,这次只隔了三个呼吸。


    第三斧劈进背面,树干里面随即传出一阵细碎的开裂声。


    灰白树冠轻轻晃动,开始向林外倾斜。


    最后一斧落下。


    整棵灰皮树压向林外,树冠扫过低矮灌木,砸得枯枝四处飞散。


    顾满扑倒在地,双手抱头,贴着泥地一动不动。


    林外的阿牛早就等着。


    树冠刚落地,他抓住麻绳就往后拖。


    粗绳绷成一条直线。倒下的灰皮树擦着泥地向外移动,树枝不刮过泥土灌木,沙沙声连成一片。


    阿牛双臂鼓起,一步接一步向前。那么粗的一棵树,被他硬生生拖出了树林。


    灰皮林开始学了。


    沙沙……


    那声音一段接着一段,从雾里逼近。


    林子里那东西拖它的假树。


    阿牛拖自己的真树。


    两边谁也不肯停。


    最后一截树冠终于离开灰皮林,彻底离开灰皮林。


    林中的沙沙声跟着断了。


    顾满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外蹭。爬出灰皮林以后才翻身站起,吐掉嘴里沾到的泥。


    阿牛扔下绳子跑过来。


    “没事吧?”


    “还活着。”


    顾满低头检查伐木斧。


    连砍四下,斧刃依旧光滑锋利。


    灰皮树那么沉硬的木头,在这把斧子面前,和普通木料没多大区别。


    “好东西。”


    出了灰皮林,剩下的活就不用顾满一个人干了。


    阿牛拿起另一把斧头,清理树冠上的枝杈。顾满则用木楔把树干垫离地面,免得斧刃砍进泥里。


    两把斧头交替落下。


    没用多长时间,整棵树就被收拾成几截方便装车的木料。


    二人在距离林边二十多米的地方砍枝截木,灰皮林始终没有复刻声音。


    看来离开树林以后,再怎么折腾木头都没事。


    “再弄一棵?”阿牛来了精神。


    “换个地方下手。”


    顾满没有沿用刚才的入口,绕出几十米,重新选了一棵长在外围的灰皮树。


    方法还是一样。先套绳,后砍树。


    第二棵、第三棵顺利拖出。


    到了第五棵,林里的动静已经明显变快。


    第一斧落下,复刻声只隔了两个呼吸。


    第二斧劈完,木屑还在往下掉,深处就传来了相同的断裂声。


    等到灰皮树倒下,复刻出的轰响蔓延到了林子外围。


    更深处,一大片灰白树冠无风摇晃。那些闭合的树疤藏在雾里,全都朝着顾满所在的位置“望去”。


    阿牛还没过瘾,又把活扣抖开。


    “才到中午,再抢几棵?”


    “抢个屁,收工。”顾满回头看着那片树冠,“它第一棵还老老实实跟着学。”


    “砍到第五棵,已经准备抢在我前面动手了。”


    “况且薅羊毛也得隔天薅。真把羊薅秃了,里面那位不得弄你?”


    阿牛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老老实实收起麻绳。


    第一天砍下的五棵灰皮树,装了好几趟才全部运回山谷。


    沿途碰见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灰皮木又沉又硬,是村里盖房、做门最好的材料。可村民很少为了几根木头进入林中赌命。


    有人摸了摸板车上的树干,眼里满是羡慕。


    “满哥,这些真是从灰皮林砍的?”


    “嗯。”


    “咋弄出来的?”


    顾满将伐木斧扛到肩上。


    “斧头得够快。几下放倒,不能站在里面磨半天。”


    他又指向拉车的阿牛。


    “外面还得有个人,能把整棵树一口气拖出来。”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听见林子学得越来越快,马上收手。谁要是舍不得那几根木头,最后连自己都得长在里面。”


    几个村民看了看寒光闪闪的斧头,又看向阿牛那虎背熊腰的体格。


    最先问话的男人默默收回手。


    “算了。”


    “俺还是去村外捡细树枝吧。”


    此后几天,顾满和阿牛每天都去灰皮林。


    两人从不在同一个地方连续砍伐,每次只取外围五棵。


    树一倒,立刻拖走。


    复刻声缩短到两个呼吸以内,当天就不再落斧。


    六天下来,工坊外堆起三十棵灰皮树。


    顾满站在木头前,心里多少有些唏嘘。


    第一次进入灰皮林,他费了老大劲,只砍回一棵小树,还被那鬼地方吓得半死。


    拖回村以后,肩膀被麻绳勒出血印,胳膊酸得半天抬不起来。


    如今还是那片林子,他和阿牛却从里面搬回了三十棵。


    灰皮林没有变弱,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他自己。


    力气大了,手里的工具也好了。


    最后再摸清一点规则,曾经让他不敢靠近的地方,也能一点点往外薅东西。


    他从中挑出十棵最直、最粗的树干。这些木头暂时舍不得烧。


    以后扩建石屋、搭木架、做门梁和货架,全都用得上。


    另外二十棵树的木段和粗树枝,则堆在工坊外,留着烧制第一批木炭。


    新砍的木头水气重,暂时不能入窑。正好趁它们晾晒的工夫,把炭窑砌出来。


    顾满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模样。


    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把这些木头,烧成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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