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厌恶

3个月前 作者: 流光一羽
    最新网址:.biquluo阮妗昭回到营地,先去换了衣裳。


    昨夜虽在狂风暴雨里熬了一整宿,可萧昀替她挡了风雨,她裹着他的披风,又有紫黛贴身暖着,到底没受多少罪。


    青烟一边替她解带换衣,一边低声道:


    “娘娘,萧世子让人削木搭桥,将您接回营地之后,便晕过去了。太医说是发了热,正在救治,性命无碍。”


    阮妗昭“嗯”了一声,系好衣带,坐到妆台前。


    她从来算不上什么恶人,可也绝不是什么善人。


    世上的喜欢都始于心动,可爱不一样。


    爱是细水长流的关怀,是白头偕老的相守。


    可有些爱不是这样的,是一段时间内无法抗拒的激情,是胡思乱想,是失魂落魄,是心疼,是惦记,是不顾一切地想付出,是占有欲,是理智崩盘,是明知不该却收不住。


    她不可能和赫连玄圭相伴到老。


    所以她得用别的法子,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爱她。


    她要他心疼她。


    可她又不愿自己受苦。


    萧昀喜欢她,便成了她利用的工具,替她去受这份苦。


    对萧昀而言,她或许是个卑劣的人。


    可阮妗昭太会伪装了。


    她不会让萧昀瞧见她卑劣的那一面,她要让萧昀永远觉得她是个干净纯粹的天使,干净到就算为她赴死,也是心甘情愿。


    当然,她也不是全然没良心。


    这份人情,她记着,日后总会补偿他。


    阮妗昭理了理衣袖,问:


    “陛下呢?”


    青烟道:“黄门令已带着禁军寻到陛下了,这会儿正守在身边。”


    “既寻着了,为何迟迟没回来?”


    “黄门令不曾传消息回来。奴婢揣度着,许是周乞丐下的迷药劲头未过,陛下尚未转醒。再者……”


    青烟略一迟疑,声音又低了几分:


    “奴婢从周乞丐处得了消息。昨夜姜美人的确对陛下动了手脚,媚药之外,还添了软筋散。幸而周乞丐按娘娘的吩咐,将解药下在了水壶里,姜美人并未得逞。”


    “只是后来,周乞丐瞧见姜美人将陛下扶上干草垛,自己也挨着躺了下去。想来是要陛下醒来时,误以为昨夜该发生的都已发生了。故而奴婢斗胆猜测,黄门令寻到陛下时,见着那般光景,只当陛下与姜美人已经……这才一直守着,不敢挪动,只等陛下醒来。”


    阮妗昭唇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半又压了回去:


    “呵。你说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今日会不会是他这辈子最丢脸的一日?”她抬手拨了拨鬓边碎发,“想来是要记忆深刻了。”


    “对了,周乞丐呢?”


    “周乞丐已在陛下昏迷时将一应痕迹销毁干净,如今也出了猎场。”


    “嗯,做得很好。走吧,咱们去瞧瞧,在那山洞里共度一夜的陛下与姜美人。”


    *


    山洞外。


    孙全福守在洞口,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找到陛下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白。


    他看见陛下躺在被干草铺着的地上,姜美人趴在他胸口,两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


    他当时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这叫什么事?


    陛下这是和姜美人在外苟合,所以才耽误了回营的时间?


    他赶紧让人把这一片围了,禁军背对着洞口站成一圈,自己守在门边,等着陛下醒过来。


    洞内。


    姜凝伏在赫连玄圭胸口,其实早就醒了。


    她闭着眼,呼吸放得又轻又匀,一动不动。


    她在等陛下醒来,亲眼看见他们这副模样。


    昨晚陛下已经疑了她,她必须坐实了,让陛下觉得昨夜当真发生了什么。


    只要没有实证,就算他怀疑,也不会轻易处置她。


    说辞她都想好了。


    须臾。


    赫连玄圭的眉头先拧了起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洞顶,目光空了一瞬,脑子有些恍惚。


    山洞、暴雨、姜凝……


    下药!


    他眼神骤然一暗。


    随即感觉到胸口压着什么,低头一看,姜凝竟伏在他身上。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抬手,一把将她推开。


    姜凝被推得歪倒在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随即“啊”了一声,慌忙拢住散开的衣襟,手忙脚乱地将衣裳往身上套,脸涨得通红,一副又羞又怕的模样。


    赫连玄圭盯着她,飞快地在脑中搜寻昨夜的记忆。


    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中了春药,浑身无力,然后……然后便是一片空白。


    他忽然翻身坐起,一只手掐住姜凝的脖子,五指收紧,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竟敢算计朕?”


    姜凝喉咙一紧,气息被生生掐断,脸涨得通红,双手去掰他的手指。


    她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杀意,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好可怕。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没……没有……”


    赫连玄圭压下翻涌的怒火,缓缓松开手,睨着她: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凝捂着喉咙咳了几声,好容易喘匀了气,才带着哭腔道:


    “陛下,妾真的不知。原本我们二人都歇得好好的,可您忽然浑身发热,滚烫得吓人,连喝水都压不下去。妾吓坏了,又不敢出去,只能守着您。后来……后来……”


    “后来怎么了?”


    姜凝低下头,声音细弱:


    “后来陛下就……宠幸了妾。再后来,实在累得狠了,便睡下了。”


    他宠幸了她?


    不可能!


    就算中了媚药,他会没有记忆吗?


    赫连玄圭盯了她一霎,一字一字道:


    “朕昨晚中了药。姜凝,是你下的。”


    姜凝跪坐在草垛上,拼命摇头:


    “陛下,妾万万不敢!昨日妾的马忽然发狂,偶遇陛下,完全是意外。妾怎会提前备好这些东西?求陛下明察,妾真的不知道您为何会中药!”


    赫连玄圭沉默不语。


    他昨晚的位置,不可能有人提前知晓。


    所以偶遇姜凝,应当真是意外。


    可话又说回来——


    “偶遇是意外,”他垂下眼,目光冷冷地落在她面上,“可谁又能保证,你身上没有随身带着这类禁药?趁你我二人独处,便寻机下药。”


    昨日救下姜凝是意外,天降暴雨是意外。


    巧合叠在一起,赫连玄圭便没有往深处想,这样的境况下,姜凝怎会算计他?


    正因如此,他才卸了防备,才叫姜凝有了可乘之机!


    姜凝眼眶红了:


    “陛下,您一定要这样恶意揣度妾么?妾怎会随身携带那种东西?更何况,妾本就是您的妃嫔,伺候您是妾的本分。天经地义的事,妾何必用禁药来谋?”


    她低着头,肩头一颤一颤地啜泣起来。


    虽然最近陛下只召幸贵妃,可到底没在明面上说过只宠她一人。


    她这话说得,也不算错。


    赫连玄圭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那双眼睛里,厌恶毫不遮掩,冷得叫人心里发寒。


    “姜凝,这件事朕会派人详查。若查出来与你有关,你在宫外的救驾之功,最多保你一命。”


    姜凝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腮边。


    厌恶?


    他厌恶她?


    前世那个虽冷淡、却还会护着她几分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里,竟然只剩下厌恶和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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