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3个月前 作者: 陶枕熹
    续说了许多,微哑的声线与窗外的雨声融在一起,淅淅沥沥的。


    谢怀玦耐心地听了许久。


    其实他的故事千篇一律,大抵也能归入“心气与风骨,被现实磋磨”的那类故事。他不禁也想问自己一问,若没有家族依傍,自己是否能守正如初?


    他望着窗外这片潇潇雨雾,眼前忽然浮起虞清商的面庞。


    她何尝不是另一个被磋磨过的陆平?


    可她一直都那样勇敢守正,不曾弯折。


    心底的悲悯淡去,他看向陆平:“新帝践祚不久,手尚未伸出汴京。但少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或迟或晚而已。可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代为传达?”


    可还有什么话?


    有的。自然有的。


    陆平看向杯中粼粼茶水,仿佛回到至江府拜访的那一日。


    那时他意外于廊下撞见了一人。那人举止粗鄙,却自称江家大郎。


    他心有疑窦,只觉得是大族阴私,因此不曾声张。直至他调至太原,为境遇困苦不堪之时,韩琮派人寻到了他。


    身处太原,京中的消息本就来得慢一些。后来江家的惨剧传到他耳中,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自此,夜夜难安。


    这些同思远、伯瑜交好的记忆,那些过去守正不阿的碎片反复入梦,不断拷问着他的良知。


    雨声淅沥,分明也凉丝丝地落在他空荡荡的胸口。


    “告诉思远,我对不住他……”


    “我……对不住他。”


    方才所有得体的掩饰,皆已枯竭。


    两行清泪落下,一点一滴地砸在案上。


    远方天幕,便在此时传来闷雷轰轰的声响。


    *


    轰轰轰!


    闷雷般的声响迅速变得清晰,那是马蹄震动大地的声音。


    声嘶力竭的“敌袭——”尾音尚未断绝,远方高坡的棱线上,北勒大队轻骑的黑影出现,逆光中只见一丛丛狰狞剪影!


    百姓的队列,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北狗!是北狗!!”


    “孩子啊!我的孩子!”


    “爹!娘!”


    谁都明白,在空旷的边境,长途迁徙意味着无法隐藏的烟尘,和漫长如靶子般的行进队伍。


    北勒人的游骑像秃鹫一样盘旋在边境线上,这样一块“肥肉”,他们怎么舍得错过?


    马蹄声越来越响,为首的安赤那风驰电掣,听着前方人群发出的尖叫声,露出残忍的笑意。


    去岁便是他,组织胤民在铁脊城外堆立土坡。也是他,单人单骑去到城墙之下进行挑衅。去岁北勒功败垂成,不过是那个虞清商运气好,如今竟不知死活地率军北上,还搞什么并囤清野?


    可笑,迁移中的冗长队伍,满载的车马,惊慌的老弱妇孺,本就是肥硕羔羊。他的骑兵只需冲散胤民,剩下的便是从容收割!


    “杀!!”


    安赤那发出狼一般的嗥叫。


    数百步外,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已离弦而起,扑向混乱的人群!


    然而与北勒人所预想的溃散局面截然相反,陈大器早就发出呼吁大家战斗的咆哮:


    “北狗来了!大胤的子民们,捍卫我们的一切!”


    同一瞬间,“哗啦哗啦”声不绝于耳,队伍中那些看似堆满杂物家当的板车,上头覆盖的油布被猛地掀开!


    根本无需指挥,在场所有青壮将身上背着的物件扔在地上、扔进车中,连同不少健硕的妇人,手探入车内,抓出腰刀、斧头、长矛。


    而战斗力薄弱的老弱,立刻竖起车中的厚重木板,连同孩子一起躲在后面。


    咄!咄!咄!


    未被格挡掉的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入木板之上,箭杆子乱颤。


    北地自古民风彪悍,这些边民,本就退可农,进可兵。


    他们长期戍守边地,和平时期是朴实的农民,战鼓一响,他们便是能挽弓挥戈的百战之兵!


    从前,堡墙的脆弱,兵甲的匮缺,让他们显得不堪一击。


    但今日,不同了!


    在出发前,胤军将士曾将他们聚于一处,沉重交谈:“……路上必不太平。但虞帅决不让诸位赤手空拳上阵,你们是大胤的子民,更是自家性命、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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