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3个月前 作者: 陶枕熹
    场尘垢。”


    李栖云其实不是她的真名。


    当年她的父母连生了四个女儿,最后因贫穷又一个个发卖掉。父母没有给她正式取过名字,所以她一直叫做李阿四,她最初在樊楼时被称为阿四娘子。


    后来她才情渐显,东家欲为她重取个能撑场面的花名,拟了三个,分别是李杜衡、李行雪、李栖云。


    她选来选去,江齐衡说,叫栖云吧。他嬉皮笑脸的,说仙女便是要住在天上的。


    后来她逐渐凭借努力走向行首之位,用才华与美貌为自己争取了极大的自由与选择权力,却无法做到永远只为江齐衡一人敞开大门。


    于是,当她不得不与他人应酬唱和之时,江齐衡便在楼下的阁子里游戏人间。


    她与他,诗词相契与共鸣十年如一日。他二人相处本也从未有如话本中那般惊涛骇浪的激情,于是现下的分离,也如往常一般细水长流。


    此刻,他们立在霞光里,彼此心知肚明这也许将是最后一面。所以没有执手泪眼,仅仅是对彼此互为明灯的感谢。


    心境是阔达的,所以风也舒朗。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江齐衡充满歉意地道:“我母亲并非第一次为难你,这次给你发请帖,你原本可以不来。”


    “我上次未谱完的琵琶曲,你说想做第一个听客。”她调皮眨眨眼,“现在我已谱好了,特来了却你的心愿。”


    “看来府中众人都托了我的福,否则他们怎么能听到这样好的琵琶曲?”


    “我还未奏,你又说好。”


    “再差,也总不会像我这般‘意境平平’。”


    “呵,你还说你不记仇呢。”


    ……


    晚霞渐浓,江府中宾客们三三两两,已相互拱手作别。


    虞清商与江夫人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留在房中观察着王娘子的状况,见她疲惫睡去,这才默默从房中退出。


    她与江夫人道别,转身走在晚霞之下。


    便在这时,澄怀堂中传来一曲琵琶音。


    初时,是几声随手般的拨弦,几息之后渐成章法。


    琵琶音恍若浸透了梅雨天的潮气,重重地坠在耳道里。它带来的并非具体的哀愁,却放大了江府热闹过后,人声渐歇的惘然与空落。


    她的心中也如这琵琶弦音,绝不平静。


    这些时日,在渐进的危机之下,她总在不断复盘自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个细节。


    女扮男装是她入仕的立身之本,更是事涉生死的把柄,她不会主动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


    如果周同能因一丝怀疑察觉,那敏锐如谢怀玦呢,可不可以?


    他是可疑的。


    素问曾经问她,谢怀玦是否近身摸过她的脉象。慌乱否定之后又是一遍遍从头的梳理与复盘——真的没有吗?


    其实是有的。在她初到铁脊城重伤初醒的时日,她在修完东南墙后体力不支陷入昏迷,在她身边照顾的唯有谢怀玦一人。


    她过去有许多莽撞怯弱,比如不该在与他初见时身体脆弱却单独与他同行,比如不该因惧怕韩琮自露马脚给周同。


    如今回过头来看也觉得当初没有办法。只是近来在韩琮带来的威胁下,她整理着手头上的蛛丝马迹,直到今日看到谢怀玦不惜与一群官眷夫人正面冲突也要拦门的强硬,她几乎可以确认——


    谢怀玦知道,他也许一直都知道。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片段。


    铁脊城中他最初带着戏弄的眼神,每一次相处中好奇探究的神态。


    她为了维系战友人设而刻意为之的“勾肩搭背”,还有过去许多她觉得毫无问题的兄弟做派。


    樊楼中她自以为聪明绝鼎的伪装,笨拙地在他面前扭东腰肢,可以身退时又被他恶劣留下,于是强作镇定捏着嗓子与他周旋。


    他看她如何绞尽脑汁地遮掩,更像是明明知道那层面纱下到底是谁,却还要将她拉到腿上的,某种意味不明的观赏?


    是,那分明是观看!是戏弄!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堵塞住鼻腔,她被迫张嘴深呼吸着,却掩不下紧随其后的慌张。


    女扮男装是她的立身根本,谢怀玦若早就洞察了这个秘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