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3个月前 作者: 陶枕熹
    地以为,自己战胜了这套规则,她的恩师是打心底里欣赏她,她能够拥有一切从心的机会,一心一意为国家立下更多战功。


    直到同年中旬,雁翎谷之败爆发,三千精锐的惨死才使她幡然醒悟,那位总是儒雅微笑的恩师,从未真正放过她。


    他将她视作不听话的门生,他就这样将一个胸有经纬、满身功勋的国之悍将,一点点摧毁。


    虞清商忽然深刻意识到,大胤女将之死,是一场多方面的围剿。


    自小不被肯定的性别,来自生身父母、顶头上司的情感操空、制度环境的全方面压迫,一点点催生出她自毁的欲望,合力绞杀了一个本可以成为国之栋梁的女将。


    虞清商抬头,悲哀地望向巨大金身:释迦牟尼佛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这样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殿三面环佛,祂们自幽暗的穹顶垂下视线,带来广大的垂临感。


    香火的青烟从乌沉沉的鼎中升起,升不到佛像洞悉一切的眼睛上,就已在胸前缓慢舒展成一片云烟。


    韩琮忽然朝前走了一步,虞清商下意识地警惕后退。


    他停下,轻声道:“知玉,你是不是在怕我?”


    怕?


    无论是哪个虞清商,都曾对他有过深入骨髓的畏惧。


    六年过去了,韩琮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他总是精心打理自己,永远保持着俊美得体的外表。


    “老师,以你之权势,平日里若要私下见一个人,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她笑,“你又是派幕僚,又是托家母,又是迫不及待地出手想通过弹劾将我按下去……”


    她歪歪脑袋,戏谑一笑:“难道,是您在怕我?”


    韩琮盯住那张挑衅的面孔,低声一笑。


    “今日请你来,是听闻令尊提及,你前些日子……曾去东宫为太子贺寿。”


    他缓缓吐出每一个字眼,只为揪出她面上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心虚与慌张。


    “是啊。”她坦然地道,“替父亲送文书,顺道为太子贺寿,吃了杯茶便走了。怎么了老师?您这也要管啊?”


    他长长一叹:“自打你从铁脊城回来之后,性子好似变了许多。为师总是自责,过去是否对你关心不够。知玉,我与你父母一番畅谈,为师总觉得你身上……好似藏有秘密。”


    他在试探,在试图诈出她的反应,好完成这次大费周章的摸底。


    她却只是挖了挖耳朵,“老师,您知道学生性子直,是武人出身,您说话要总是绕来绕去,学生听不懂可就走了。”


    “听闻你很是喜欢那位姓陈的医女,为了她当初甚至不惜忤逆为师。知玉,你还是没有变,之前那样莽撞,如今也是。只是你不为自己着想,总该为在乎的人考虑考虑。”


    “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知玉。”他温柔地笑着,“不要做为师不喜欢的事。”


    “大人明鉴,您不喜欢什么事,能不能列个清单,好让小的做事前也能参考一下会不会触盆到您的逆鳞。”她忽然抬脚,将身旁的蒲团踹飞,“这样,算不算大人不喜?”


    又反手一挥,将供桌上的果品扫落在地,“这样呢?可以做吗?”


    韩琮看着她混不吝地搞破坏,从她的表情、动作,完全找不到一丝破绽。


    只是她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激赏。


    “知玉,你我终究有过师徒情分,何须如此?”他语气温和下来,带着诱哄,“你能从雁翎谷活下来,能将铁脊城守住,我很惊喜。为师从前没有看错你,以你之心性、你之能力,你能站上更高的地方,就是有朝一日取代为师,也未尝不可。”


    虞清商呵呵冷笑,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的话术——他会以崇高的理想、光明的未来,将每一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迎着她不屑目光,韩琮不曾气恼,仍是恳切:“为师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只是你太年轻,有些事情从前未必看得清楚。经历过这几年坎坷,你更应该明白,唯有站在为师身侧,与我同路,才能为你,乃至为天下武人挣一条出路。”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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