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陶枕熹
    土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他早就习惯这种黏腻恶心的触感与味道,被碰撞的工人们像枯苗一样摇摆。


    地道内连续作业会使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因为没有昼夜之分,大家只能通过换班判断时辰。


    康鼢鼠作为总负责人,还有回到地面喘夕的机会。


    但普通工人没有,他们的身家性命全部捏在北勒人手中,根本不被当人看待。地道挖掘已经月余,许多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半恍惚,那是缺氧和幽闭恐惧共同作用的结果。


    地道尽头,两个身影正挥汗如雨。


    这是康鼢鼠的徒弟,有他传授的独门秘籍,挖掘的速度比常人快上许多。


    为了防止被大胤守军监听,他一开始便将人力分成两组。


    地道从铁脊城北面五十丈处入地,向南直掘。母道掘至三十丈处时分岔,呈“丫”字型延伸,两条支道,一条偏向西,一条偏向东。


    康鼢鼠对此胸有成竹:


    “两条地道,只有我们现在挖的这一条是真的。另一条掘到二十丈处便停了,我派人在假道里敲击土壁,来回拖曳石头,制造挖掘声响,听起来就像真的有人在里面作业一般。”


    这些都是徒弟们早就知道事情。只是在这种枯燥无趣的环境下,康鼢鼠会找自己的徒弟讲讲话,减少地底带来的压抑感。


    大徒弟恭维道:“还是师父厉害,大胤守军分不清哪条是真是假,等我们挖到对方墙根之下,再横向扩挖,用木支撑顶住墙基,底部田满干柴,点火后我们就撤退!大胤那群蠢猪根本发觉不了。等把城墙底下的夯土烧酥了,他们的墙就会像面粉一样塌下来!”


    他们开始畅想胜利的未来,似乎下一刻就能从这该死的地底出去,重见光明。


    *


    监听的第一夜。


    陈大器将耳朵贴在瓮底。


    他生者一双大耳,旧时在军中也曾担过地听之责。此时已过子时,虞清商早已回去歇息,监听事宜将由他全权代理——此所谓将军所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就像人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脉搏的跳动,甚至听到血液流淌的呼呼之声。


    贴瓮静听,便是将这种感觉无限放大。


    大海波涛般的强烈轰鸣声成为背景,百米内的声响通过介质传递,耳内便是一方独立世界。


    于是他听到“咚咚咚”的闷响,又听到“叮叮叮”的脆声,还有复杂的底层环境声。耳中声线交杂,大地中似乎有什么要破土发芽。


    这些复杂的声响,非专业地听兵不能分辨。


    铁脊城内,分散在北大门两侧的地听兵,皆声称听到了地声。


    陈大器将传声明显的大瓮位置一一记录下来,一整个夜晚,他往来于几处瓮口之间反复听音,最长时在一口大瓮上趴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瓮监听地声,在距离较远时只能大致判断声音来源,没办法给到十分确切精准的位置。这也是监听的主要难点。


    在地听兵的俯趴姿势中,漫长的一夜过去了。


    晨光熹微,陈大器活动着僵硬的躯体,从竖井中爬出。


    刘振打着呵欠从远处走来,显然昨夜睡得一般。他嘴里叼着一个粗面馒头,手上还给陈大器带了一个。


    “怎么样?”他问。


    陈大器一夜没睡,此刻却比歇息了的刘振显得更加精神抖擞。


    他平静道:“一共有两条地道,东侧那条是假的。”


    刘振震惊得嘴里馒头都掉了,“你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么重要的信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


    “地下挖掘艰苦卓绝。长时间的幽闭与气闷,会使人精神恍惚。”陈大器道:“人在这种环境下干活,情绪波动幅度会变大,就像人饿了会变得暴躁一般。因而挖掘的声音是有情绪的,累了会慢,急了又会快一些,一镐头下去碰到铲不动的地方,会停顿和咒骂。即便挖掘工定时轮换,但每人都有从精力充沛到力竭的过程,这个过程,会在声音上体现出来。”


    他挺了挺腰板,努力露出一点像虞清商那样自信的表情,“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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