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四分五裂

3个月前 作者: 朝月间
    李正男被人从地上扶起来,脸上全是土,嘴里吐了一口带泥的口水。


    他推开扶着他的人,朝巷口的方向走去。


    厂房那边已经塌了一大片,砖墙倒了,屋顶塌了,碎石和尘土堆得老高。


    之前他蹲着的那个巷口墙根下,坐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那具尸体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


    李正男蹲下来,拿起一块衣服的布料翻了翻,墙根下还挂着一截残肢,到处都是血,地上、墙上、碎石上,一片暗红色。


    几个便衣聚在一起,看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脸色都不太好看。


    “局长,这人炸死了吗?”一个便衣问。


    李正男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绕着那具尸体走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碎块和残肢上扫了一遍。衣服的料子、鞋子的样式、手指的粗糙程度,都不是他们的人。


    “不像是凶手。”李正男说。


    “你觉得这人会是凶手吗?”那个便衣又问。


    “不会。”李正男摇了摇头。


    他刚才亲眼看见那个黑影从厂房后面翻下去,动作快得像一只猫,绝对不是地上这具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


    “几个巷口都有人。没有看到人出去。”另一个便衣走过来说。


    “难道他有藏匿术吗?”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正男没有接话。


    他转身对着旁边的厂房,厂房里面的工人已经被疏散出来了,几个便衣进去搜了一遍,翻了所有的角落、所有的机器、所有的储物间,出来对着李正男几个人摇摇头。


    李正男站在巷口,看着地上的痕迹。口袋里还有身份证明,是一个三号室的人。


    之前他派人去三号室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失踪了。原来在这里。他被人杀了,尸体又被用来做诱饵,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这里。


    那个凶手呢?趁着他们围上来的时候跑了。


    “周围三公里,到处搜索。”李正男看着证明。


    身旁的只有两个人跟着他,其余的人瞬间朝着周围散去,脚步声在巷子里散开,越来越远。


    李正男带着两个人返回医院,医院门口停着好几辆车,有军车、有轿车、有救护车,灯光在夜色中晃来晃去。


    他走进大厅,穿过走廊,走到一楼那间病房门口。病房门口围了一圈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穿便衣的守卫,有穿军装的军官。


    崔勇进躺在地上,帽子掉在旁边,血从太阳穴流出来。


    医生蹲在旁边,检查了瞳孔和脉搏,站起来,对着李正男摇了摇头。


    李正男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崔勇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几秒,转过身,“把尸体收好。通知上面。”


    高丽高层在凌晨被电话叫醒,崔勇进被暗杀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到他们耳朵里,有人从床上爬起来,有人正在开会,有人刚从外面回来。


    不到一个小时,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又坐满了人。


    首座上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脸色极其难看,比前几次更难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


    “崔勇进同志在医院里、在守卫的眼皮底下、在重重保护中被暗杀了。四个。朴成哲、金昌勋、韩相国、崔勇进。一个多月,四个高层。谁能告诉我,这是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李正男站起来,把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措辞很谨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判断。“凶手有极强的隐匿能力,能在厂房楼顶藏身而不被发现,能在我们封堵所有巷口的情况下消失。此人极有可能是樱花国的忍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


    “樱花国?”首座上的中年男人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李正男摇了摇头。“但从手法上看,很像。忍者最擅长隐匿和脱身,之前朴成哲同志被杀的时候,我们就在教堂阁楼里发现了狙击枪。金昌勋同志被杀的时候,水塔上的狙击手也是从隐蔽的位置开的枪。韩相国同志的死虽然是意外,之前的几起案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们一直以为是德,但现在看来,樱花国的嫌疑更大。樱花国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传统。他们在我们这里安插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忍者。”


    他顿了顿,“而且,德那边我们也查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反而是樱花国这边,最近一直有动静。”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首座上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给樱花国发照会。要求他们交出所有参与暗杀的人员,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是。”外联部的人站起来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高丽和樱花国的关系急剧恶化。


    外联部连续发了好几份照会,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高丽方面召回了驻樱花国的大使,驱逐了樱花国驻高丽的外交官,边境上增加了兵力。


    樱花国方面也不甘示弱,召回了自己的大使,驱逐了高丽的外交官,边境上的军队也增加了。


    高丽国内的舆论也开始转向,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樱花国的威胁,电台里反复播放高丽高层的讲话。


    老百姓在街头巷尾议论,有人愤怒,有人恐慌,有人猜测接下来会不会打仗。


    军队从郊区的营地调进了城里,路口的岗亭增加了,巡逻队从早到晚不停。


    街上的人走路比以前更快了,头低得更低了。


    李正男在政府大楼开完会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他点了根烟,吸了两口。


    旁边的人问他:“李局长,真的是樱花国干的吗?”


    李正男没有回答。


    他吸完烟,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自己的判断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让人继续查,把所有线索重新捋了一遍,把每一个现场都重新走了一遍。


    他还派人去查了樱花国在平壤的侨民和外交官,把那些人的底细翻了个遍。


    不管他怎么查,那些线索都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真相,有时候又觉得真相离他越来越远。


    他唯一确定的是,高丽的上层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崔勇进死后,上面没有直接撤他的职,已经派人接手了一部分调查工作。


    那些人不听他的调遣,也不跟他汇报。


    李正男靠在情报局办公室的椅背上,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宗。


    四个人的名字旁边,画了四个叉。


    他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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