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悄然变化的关系
3个月前 作者: 江华说辞
艾米打完报警电话,方晓东也拿着医疗包下了楼。
电话是在客厅打的,先打给康州州警,又打给纽约警局。美国的规矩,案子发生在哪个州,就归哪个州管。
康州那段高速,归康州州警。可受到追杀的是nypd的警长,纽约那边也得报备。艾米把情况说了个大概,语气公事公办,也没提方晓东的名字。
方晓东把医疗包搁在茶几上,打开,剪刀、镊子、碘伏、纱布、缝合针、羊肠线,一样一样摆出来。
"先处理伤口。"他头也没抬,"包扎好了,最近的医院也在三十公里以外,明天再去医院补验伤报告,一样的。"
艾米挂了电话,走过来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医疗设施,愣了一下:"你还会弄这个?"
"你的伤口在后肩,你自己够得着吗?"方晓东拧开碘伏瓶盖,"在中国,我们每个兵都得会两下子。"
"每个兵都会缝合?"艾米将信将疑,到底没再磨叽,脱了外套,背过身去。
夹克底下是件灰衬衫,左后肩的位置被血洇透了一片,黏在皮肉上。周围还有几道碎玻璃划的细口子,还有一道子弹擦过去的沟,往外渗着血珠子。
方晓东用剪刀顺着伤口边缘把衬衫剪开,露出肩膀。伤口不算深,面积却不小,碎玻璃碴子嵌在肉里,得一颗一颗挑。
"忍一下。"
碘伏擦上去,艾米嘶了一声,肩膀绷紧,嘴里骂了一句:"该死的杀手。"
"你们纽约警察的仇家,都这个水准?"方晓东拿镊子把一颗碎玻璃从肉里夹出来,搁在纱布上,"今天这四个,全是老手。爆了胎还能稳住方向接着追,都是专业的亡命徒。"
"我也在想这个。"艾米皱着眉,忍着疼没动,"帮派请来的枪手,没这股狠劲。这四个,像是专门干脏活的。"
方晓东没接话。他挑出最后一颗玻璃碴,用碘伏又擦了一遍,从医疗包里取出缝合针,穿好羊肠线。
艾米侧着脑袋,想回头看自己的后肩,什么也没看见:"你还会缝这个?会留疤吗?"
"应该没问题,你伤口不算深。"
第一针下去,艾米又嘶了一声,手指攥紧了茶几边沿。
"听说你们中国军队有五六百万人?还很能打仗?"她找话分散注意力。
"在裁军了。"方晓东手上的动作没停,针脚走得又快又匀,"我们喜欢和平。"
"我爷爷说,他最怕听到你们吹冲锋号。"艾米咧着嘴,一边忍痛一边笑,"他说那声音一响,整座山都是你们冲锋的兵。"
"别惹我们,你们就永远听不到冲锋号。"方晓东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头,用纱布盖住伤口,又用胶布贴好。
艾米活动了两下胳膊,转过来看他:"你缝得比我们警局的医务官还好。我都不用去医院了。"
"还是得去。验伤报告是证据,你写口供用得上。"方晓东把桌上的杂物清理了下。
艾米没再争论。她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活动着胳膊,忽然回过头:"方小东,你当过中国的兵,怎么拿到维港身份?"
"穷呗。"方晓东把医疗包收好,搁回柜子里,"七九年维港的政策松,人上了岛就能领身份证。我跑过去讨生活。"
"讨生活?你能拥有一架湾流g3的私人飞机?"
"我股票玩得好。"方晓东微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艾米警官,富翁的财产是秘密,美国法律可是保护的。"
艾米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
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康州州警到了,两辆巡逻车,一辆勘查车,下来七八个人。艾米出去对接,方晓东留在屋里没露面。
负责勘查现场的警员去高速路坡下看了烧毁的面包车,拍照,取证,又上来给艾米录口供。
艾米说得很干脆:她和一个朋友开车回康州,路上被一辆面包车尾随,对方先开的枪,她身为nypd警长,依法还击,六发子弹打了五发。
朋友是维港来的生意人,只是协助她做案卷问询的,在发生枪战的时候帮她扶过方向盘。
名字她报了。方小东,乘客,证人,仅此而已。
方晓东在屋里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还算有良心。
临走,带队的州警交代她,记得去指定的医院补验伤报告。
州警走后不到半小时,纽约那边又来了人。
一辆深色轿车,下来几个便衣,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自我介绍是多诺万的副手,叫科恩。
她问了艾米的伤,又问了现场的情况,没多待。临走说了一句:"多诺万副处长去华盛顿开会了,过几天才回来。你这边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让你先休假,案子等他回来再说。"
艾米应了,送走科恩,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长长出了口气。
方晓东端了杯热水过来,搁在她面前:"刚才门口那位,提到了多诺万处长?"
"嗯,我们副处长。"艾米捧着杯子。
"他很有名?很照顾你?"
“他是我父亲的战友。”
她喝了两口水,忽然抬头:"方小东,我今晚住你这儿。明天在你庄园里转转,我看你这里的安保很好。"
方晓东看了她两秒。她肩膀上裹着纱布,外套披在身上,脸色还有点白,可那双蓝眼睛盯着他,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果然是贼心不死。
"行。"他站起来,"楼上客房多的是,自己挑一间。不过别乱翻,我这人东西放得乱,翻乱了我找不着。"
艾米哼了一声,没接话。
……
第二天上午,方晓东在湖边支了把遮阳伞,搬了把躺椅,架了根钓竿,旁边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茶杯。湖面上浮着几只野鸭,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草叶子的青味。
艾米在庄园里转了一上午。
从一楼转到二楼,从书房转到杂物间,连地下室都进去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庄园里八个安保人员各忙各的,张小龙在门房盯着闭路电视,何良在院子里擦车,小宝在厨房帮厨,没人阻拦她,也没人搭理她。
越是这样,她心里越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转到湖边的时候,方晓东正收竿,钩上挂着一条黑鲈,又肥又大,旁边的水桶里还游着两条。
"找到感兴趣的细节没?"方晓东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扔进水桶。
"你这庄园太大了,转得我腿酸,哼,万恶的资本家。"艾米在遮阳伞底下坐下,拿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你倒是清闲。这样的生活,是所有美国人的梦想。"
"我只是想钓些鱼款待你。"方晓东把钓竿搁好,拎起水桶往湖边的石桌走,"你中午有口福了,收获不错。"
石桌旁边支着个简易灶台。
方晓东蹲下来收拾鱼。黑鲈刮鳞去内脏,冲干净,码在盘子里,搁姜片葱段,准备上蒸锅。另一条美洲鳗切段,用酱油、姜末、蒜末腌上。旁边还有一盆淡水鳌虾,活的,须子还在动。
艾米凑过来看,皱着眉:"这东西也能吃?"
"中国人几千年来,一直在研究什么能吃,怎么吃。"方晓东把鳌虾倒进盆里,拿刷子一只一只刷干净,剪掉虾枪虾须,从尾部抽了虾线,搁在篮子里沥水。
灶台上起了两口锅。
蒸锅水开了,黑鲈上锅,大火八分钟。
炒锅油热了,姜片蒜片爆香,倒进鳌虾,哗啦一声,香味蹿了上来。方晓东手腕一翻,翻炒几下,淋料酒,撒盐,盖上锅盖焖。
"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艾米靠在石桌边上,看他颠锅,满脸的好奇。
"在中国,很多男人都会做饭。"方晓东把鳗段下进平底锅,小火慢煎,油花滋滋响,"我们认为,吃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黑鲈出锅,淋上自己调制的蒸鱼豉油。
美洲鳗煎到两面金黄,浇上收浓的酱汁。鳌虾出锅装盘,红彤彤的壳泛着油光。
三道菜摆上石桌。还有一瓶红酒。
艾米坐下来,看着一桌子从湖里抓上来的菜,拿着刀叉举着,半天没落下去。
"怎么了?"
"我平时只吃汉堡或牛排,难得吃顿海鲜,淡水里的水产,我没吃过。"艾米插起一只鳌虾,剥壳,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上帝,这比波士顿大龙虾还好吃。"
方晓东坐下来,自己夹了块鳗鱼:"多吃点。受了伤,得补补。"
艾米又尝蒸鲈鱼,鱼肉鲜嫩。她连着吃了好几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你以后要是不做生意了,去纽约开家中餐馆,我天天去。"
"你天天来?白吃白喝?"
"我付钱的!"艾米瞪了他一眼,随即自己也笑了,“我的工资不一定能付得起。”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湖水在脚下拍着石岸,野鸭从湖心游过去,阳光从遮阳伞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
方晓东喝了口红酒,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艾米。
金色马尾拆了,头发披在肩上,肩膀上裹着纱布,嘴里塞着鳌虾,吃得满脸都写着满意。
艾米抬头,撞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看你吃相。"
"我吃相怎么了?"
"挺好的。"方晓东低下头扒饭,"比疑神疑鬼的时候顺眼多了。"
艾米拿叉子指了指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咬着筷子尖,自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