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昨夜的账

    最新网址：.biquluo第二天早上，时间刚过八点。


    戴老板依旧没有提昨晚王家的事情，而是先吩咐吴勋，把梨花姑娘重新送回卓然书寓。


    吴勋照命办事。


    只不过见到梨花时，他目光不由停顿了一下。


    经过一夜，她整个人明显憔悴了不少。


    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上，到处都是一道道鲜红的鞭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肿起。女人低着头坐在那里，眼眶发红，泪水一直在里面打转，却又不敢哭出声。


    吴勋看了一眼，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难怪昨晚半夜时，他隐约听见住所里传出女人凄厉的惨叫。


    原来梨花被戴老板用鞭子折腾了一夜。


    不过这种事情，吴勋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


    戴老板拿鞭子抽打女人，在身边人看来早已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一路把梨花送回书寓后，吴勋重新开车赶到安阜路，接上戴老板前往军统局。


    汽车驶上街道没多久，坐在车里的戴老板忽然开口。


    “昨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吴勋握着方向盘，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戴老板接着问道：“王汉光的老婆呢？”


    吴勋不紧不慢地回答：“卑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解决了王汉光。不过等我赶到王家的时候，他老婆已经带着孩子跑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我又仔细搜查了一遍，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些不值钱的零碎东西，没找到金银和其他贵重物件。”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戴老板阴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女人，还拖着那么小的孩子。如果事先没人给她递消息，她怎么可能这么快逃掉？”


    语气不高，却明显透着一股阴狠。


    吴勋依旧神态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出其中的怀疑。


    “卑职也觉得奇怪。依我判断，可能王汉光平时给过什么人好处。如今他出事，有人担心受到牵连，所以暗地里先通知了他的家眷。”


    戴老板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座椅上，脸色越发阴沉，目光微微闪动。


    那双眼睛里不断掠过复杂神色，让人一时间根本猜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到了军统局后，戴老板径直进了办公楼。


    吴勋没有跟进去，而是照例留在楼下，把汽车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顺手检查轮胎、油路和车身各处，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正忙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吴秘书。”


    吴勋回过头，看见来人，随即打了声招呼：“沈科长。”


    来的是总务处少校科长沈醉。


    沈醉天生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憨厚，看上去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可吴勋心里很清楚，这家伙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好说话。能在军统里爬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心思深沉？尤其沈醉这种脸上常年挂笑的，更像是一头藏着爪牙的笑面虎。


    沈醉走到近前，先说道：“你昨晚电话里交代的那件事，我已经派人安排下去了。你回头跟老板说一声，让他尽管放心。”


    说完，他稍稍靠近一些，把声音压低。


    “另外，老板留在汉城的那些产业，今天下午差不多就能全部变现。总价算下来，一共六十二万法币。”


    吴勋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沈醉接着笑道：“我准备往老板花旗银行的账户里存六十万。至于剩下那两万，咱们一人一万，怎么样？”


    听见这句话，吴勋立刻摇头：“沈科长，这可是老板的钱。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伸手。”


    沈醉却像早料到他会拒绝似的，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你怕什么？这笔钱尽管拿。经手那边我已经打点妥了，对方嘴很严，绝不会出去乱说。”


    吴勋依旧没有松口：“还是算了。真要让老板查出来，这可不是挨顿骂那么简单，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他不愿碰这笔钱，自然有自己的考虑。


    首先，沈醉本身就是戴老板的亲信。


    谁知道今天这番话究竟是真想分好处，还是戴老板授意他过来试探自己？


    其次，戴老板虽然自己敛财无数，对下属在钱财方面却管得极严，尤其是常年跟在身边的人。谁若敢背着他私拿好处，一旦事情败露，家法绝不会轻。


    沈醉显然没把他的顾虑当回事，摆摆手道：“如今前线一天一个样，各个机关都忙着往山城迁，老板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大事要处理，哪会有闲工夫盯着这点小账？”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再说，等鬼子真打进汉城，这边账目一乱，事情就彻底没了头绪。到时候除了你我，还有谁能知道？只要你不说，我也闭嘴，老板上哪儿查去？”


    吴勋故意露出几分心有余悸的样子：“老板对贪钱的人可从不手软。上个月行动处一个外勤，不过弄了二十法币，就被老板当场开枪打死。有这种例子摆在前面，一万法币这么大的数目，我是真不敢拿。”


    沈醉听完笑了起来。


    “你只知道他贪了二十法币，却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真动了杀心。”


    “怎么说？”吴勋顺势问道。


    沈醉解释道：“那人办事太蠢。在外面执行任务时，当着不少人的面暴露了军统身份不说，还敢明着向人索要钱财。留着这种人，迟早把局里的规矩坏掉。老板杀他，主要是为了拿他立威，顺便警告其他人，可不仅仅因为那二十法币。”


    吴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里面还有这一层。”


    “所以我才说，你不用担心。”


    沈醉笑着又补了一句：“那一万，你只管收下，出不了事。”


    吴勋只是笑了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再明确拒绝。


    毕竟整整一万法币，绝对称得上一笔巨款。


    眼下还是1938年，法币虽然已经开始受到战争影响，可购买力远没有后来那么夸张地缩水。


    现在拿一百法币去乡下集市，差不多还能买下一头耕牛。


    可再往后一年，等货币贬值得更加厉害，同样一百法币，恐怕连头牛都摸不到，只够买头猪了。


    沈醉看了看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低声提醒道：“咱们也算熟人，我额外劝你一句。手里若真有什么值钱东西，最好趁早往山城那边转。前线这个样子，说不准哪一天，汉城就落到日本人手里了。”


    吴勋随口回道：“我哪有什么值钱家当。”


    沈醉顿时用一种明显不太相信的眼神看着他。


    开什么玩笑。


    吴勋天天给戴老板开专车，光油料这一项里能够做的文章就不少，更何况还有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差事。


    在沈醉看来，他手里若是一点灰色进项都没有，反倒奇怪。


    不过这种话也不好点破。


    两人又随意客套了几句，沈醉便转身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吴勋微微皱眉。


    如果沈醉之后真把那一万法币硬塞给他，他倒也未必还会继续推辞。


    毕竟眼下他手头确实不算宽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