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指一条明路
3个月前 作者: 阿也pro
最新网址:.biquluo我低声叩问:“还请太后娘娘指一条明路。”
太后淡淡道:“回去吧。”
我伏地叩首,不肯退去,“下官愿将剩余药液尽数奉上,求太后娘娘指一条生路。”
“徐砚。”太后缓缓睁开双眼望向我,“你比哀家想象中聪明,晓得逃。”
“逃……逃……逃……”她缓缓自语:“自你跟了乾儿,你便一直在逃。”
不逃,我会死。
死于妃嫔争宠倾轧之中。
死于年华易老。
死于旧爱不敌新欢的无常更迭。
死于他岁岁不休的红烛良宵。
死于这深宫高墙铸就的永恒囚牢。
从前我这样想,今时今日,我依然这么想。
“这宫墙之内,无处可逃。”太后长长吁出一口气,气息沉衰,带着垂暮腐朽之感,缓缓道:“能保你的,只有你自己。”
“女子立身于世,当以智为盾,不逃不避,迎面而上,令他看清,你绝非可供亵玩的闺中人。叫他敬你,可这是刀锋上行路,分寸差一丝,便会粉身碎骨。”太后言语似训似劝,语气里带着提点的沉厚重量。
我缓缓直起身,望着眼前这个曾执掌北秦江山几十载的女人。当年先帝耽于逸乐、疏于朝政,便是她独揽朝纲数十年,手握权柄,掌一方兵权,镇朝野人心。
若非当年被温衍拿住丑闻把柄,步步蛊惑、精心算计,她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母子离心背弃,寥落困于深宫,少人问津。
“徐砚,你死都不怕。”太后睁开眼睛看向我,冷笑一声,“还怕人心吗?胆怯至此,不如长伴青灯,守古佛了却残生!”
她一语戳中我死穴。
昔年我不怕死。
可我害怕直视人心。
能逃便逃,能躲便躲。
小时候,躲进温衍怀里。
如今,纵使狂风暴雨,也无处可躲。
回到暖阁,我割破掌心,将大量汩汩鲜血溶入水囊之中。虽不能逆转生死大限,却尚能为她续一线残命。
自打我扛过蛊毒反噬之后,肌肤便宛若豆蔻少女焕发光彩。足以印证,我体内的蛊虫,虽不能阻止衰老,确能延缓衰老。
太后现在不能死。
之前我都是一滴一滴续给她,这个剂量的血该是能让她恢复些许。
至于恢复到何种地步,我不晓得。
我将水囊呈递至太后面前,低声道:“这是余下所有药液,饮尽便再无存量。只盼能治愈娘娘身子,求得长久稳健安宁。”
她看着我,没言语。
老嬷嬷急忙接过。
便听老嬷嬷低声禀奏:“太后娘娘,宜妃产期将近,苏夫人五日前便已入宫陪产,特来向您问安……”
“哀家心领了,免了这一趟觐见。”
“是。”
走出仁寿宫,便看见杨公公守在殿门外,苏庭沅的母亲站在他身旁,两人似乎正低声说着什么。
苏夫人拿锦帕拭泪,杨公公着急忙慌地安慰她。
两人瞧见我出来,我屈膝欠身,向苏夫人行了一礼。
苏夫人目光闪躲,从容回了一礼。
杨公公将拂尘往胳膊上一搭,趋步上前,讨好道:“徐砚小祖宗,圣上传召你,要见你。”
我颔首,低着头往前朝甬道走去。
一路无话,踏出德庆门,禁军卫士渐渐多了起来。
我低声,“他心情好吗。”
“不大好。”
“为何。”
杨公公愁道:“边关大战在即,圣上心系前线,哪有轻松的日子。”
他真是心系周承乾。周承乾高兴,他便也高兴。周承乾不痛快,他便也跟着发愁。
能不给周承乾添堵,便不添堵。杨公公私下平了所有事端,糟心事尽量不闹到周承乾面前。
他能在御前长盛不衰,各宫娘娘都卖他几分颜面,除了他审时度势外,该是有一份他为人处世之道的。
我试探道:“方才苏夫人哭什么呢。”
杨公公叹息一声,“还不是为了苏庭沅,哎,多好的小伙子,原本大好前程,这一朝停职,也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公公不是说最多三个月吗。”
“情况有变啊。”
我心头一紧,“发生什么了吗?”
“兵部尚书两日前,突然面圣奏事,恳请圣上将苏庭沅调离御前,发往京畿大营戴罪效力。他甘愿担下防卫失察之过,请求撤去其子苏庭沅御前随侍的职分。”
我下意识抓紧衣裙。
杨公公满面愁容,“听说尚书大人在家中,罚苏庭沅跪在院外,拿着荆棘鞭抽了整整一夜,连荆棘鞭子都抽断了三根!还是裸着上半身抽的……”
心脏泛起丝丝疼痛,我说,“为何要打他。”
“咱家也不知道啊,依咱家所言,苏庭沅这小子也是冤枉啊,那晚他只顾着抓刺客,哪顾得上皇后娘娘的贴身丫鬟……尚书大人性情一向温文尔雅,怎会突然如此过激……”
杨公公惋惜道,“那可是荆棘鞭啊,鞭身裹满长刺,尚书大人何以如此狠心……”
我忽然想起方才苏夫人闪躲的眼神,她看见我时,神态明显有异。
莫非是苏庭沅的母亲入宫陪产,宜妃将我与苏庭沅之间的事,全盘告知她母亲?苏母离宫回府后,转头便告知兵部尚书。
尚书大人得悉此事,震怒不已。
我的心狠狠揪起。
杨公公念叨着:“听说尚书大人将苏庭沅背部抽得皮开肉绽,傻小子也是有骨气,硬是一声不吭。尚书大人盛怒之下,放言要让苏庭沅辞官,不许他再入朝当值。”
“公公,你何以知晓这么多内情?”我轻声试探,“皆是苏夫人告知你的?”
“这事儿都闹到圣上面前啦。”杨公公愁道。
我愕然。
“日日有老臣面圣唠家常,那朝中官员的家务事,圣上哪家不知道?”杨公公说,“圣上连有些朝臣不爱洗脚都知道……旁的朝臣听说了苏家的事情,跑去跟圣上说的……”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经常有老臣私下议事,议完正经事,能从东家扯到西家……天天告状扯别人是非……
“圣上……什么态度呢?”我脸色微白,低声。
“兵部尚书面圣时言辞恳切,铁了心要将苏庭沅降职处置,丢去京营赎罪!”杨公公叹息,“圣上眉头皱成一把,还没表态。”
“为什么不表态呢。”
“圣上舍不得。”杨公公说,“苏庭沅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行事属实让人放心。当年内忧外患,军中无人可用,主动为圣上分忧,不顾生死去往边关。在圣上身边时,办事从未出过疏漏,处处办在圣上心坎儿上,这样省心的人,属实不好找。你看宁家那小子,宁掣!来御前半年多了,还像个愣头青一样。”
“公公,你舍得吗。”
“咱家也舍不得啊。”杨公公说,“咱家今年喝得好酒,都是那小子孝敬的,那小子心细如发,总能照顾身边人的情绪,跟他共事,舒坦。”
我默然不语。
“咱家跟你说……”杨公公凑近我,“圣上去往边关前,你知道做了一件什么事吗?”
我看向他。
杨公公低声,“苏庭沅那小子手里的兵全给换了!换了一批新人!”
我不动声色,“圣上怀疑他?”
杨公公摇头,“你也做过侍卫,该是晓得圣上有一批暗卫,圣上处置苏庭沅那一晚。连夜召那批暗卫入理政殿,一个一个问话……”
我轻轻咬唇,心高高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