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林岳、王衍初相见
3个月前 作者: 橘虎水心
第382章林岳、王衍初相见
与此同时,妖族东海边缘,灰螺岛散修坊市外围棚户区。
此地街道狭窄湿滑,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烂海草与鱼腥混合的馊臭味。
阴暗潮湿的青石长街上,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嘈杂的人流之中。
老者也穿着灰布麻衣,气息内敛得犹如一截朽木,实则是修为已臻至金丹中期的北海林家老祖,林沧海!
而在他身侧,四岁的林岳正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着。
小家伙身穿一袭纤尘不染的青色二阶古朴法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冷淡,唯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偶尔扫过路边摊位上的奇特海草时,才会流露出一丝属于孩童的好奇。
爷孙俩先前斩杀了整船偷渡蛇头后,经历数日奔波来到了妖族东海区域,此刻便顺道停靠在这灰螺岛坊市补充能源灵石,准备休整半日后继续赶路。
“砰!!”
“骗子!还敢在灰螺岛摆摊算命看风水?给老子往死里打!!”
就在两人路过东街十字路口时,前方泥泞的街角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打砸声与怒骂声。
人群哄笑着围拢过去,指指点点。
只见泥水四溅的街角空地上,一根写着“玄机堪舆,寻脉改运”八个歪扭大字的破竹竿已被踩断成了三截,几本用兽皮装订的破烂图册散落一地,被几双沾满黑泥的鹿皮靴肆意践踏。
三名浑身散发着练气二三层气息的粗犷汉子,正挽着袖子,对着泥地里一个蜷缩成虾米状的中年修士拳打脚踢!
那挨打的中年修士不过练气四层的修为,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葛布袍,此刻鼻青脸肿,嘴角溢血,正是当年遵从姐姐遗言、一路带着外甥逃难至此的温知明!
虽说他修为比几个人高,但在练气之中,除非差距很大,才会有明显尊卑,更何况,他骗人在先,被人理论也是应该。
就和被欠钱的人的位置低微一般。
想当年,温知明听从姐姐临终嘱托,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外甥王衍远走东海避祸。
可到了人族东海他才绝望地发现,这里比南海熟悉的地方更黑。
宗门世家盘根错节,连喝口灵泉水都要交税,他一个一没修为、二没背景、三没半点修仙百艺傍身的底层散修,连个落脚的窝棚都租不起!
后来听说妖族东海这边地广人稀、遍地都是发财的机缘,温知明便咬牙跟着商船一路向东漂泊偷渡了过来。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像他这种没实力、没靠山、更没多少见识的底层修士,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都不可能捡到什么机缘,去哪儿都只是别人眼里的耗材罢了!
为了不让自己和三岁多的外甥活活饿死在臭水沟里,走投无路的温知明,只得硬着头皮捡起了当年姐姐还在世时教导过他的阵法之道。
可阵法一道位列修仙四艺,门槛高如天堑,哪里是他这种蠢笨资质能跨进去的?
温知明钻研了整整两年,连最基础的一阶下品阵图都没能入门!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将那点半吊子的阵法方位口诀东拼西凑,包装成从阵道之中脱胎而出的九大仙艺之一【堪舆风水】。
每天在坊市街角支个破摊子,靠着给别的底层散修看看墓地洞府朝向、糊弄点玄学说辞来勉强混口饭吃。
虽然他已经很谨慎了,常年辗转四方,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前日他收了这几个练气初期莽汉十块碎灵石,随手给人家指了一处所谓的“聚气海沟”开凿洞府;结果那海沟底下压根不是什么吉穴,而是一窝剧毒无比的噬骨海虫!
这几个练气初期的汉子差点被咬掉半条命,今日一回坊市,当场就把温知明的摊子给掀了个底朝天!
“砰!咔嚓!”
一记沉重的窝心脚狠狠踹在温知明的肋骨上,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温知明闷哼一声,一大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泥水里,整个人痛得浑身抽搐。
可即便被打得半死,他那双粗糙干裂的手臂依旧死死撑在身前的泥地上,用自己单薄佝偻的胸膛弓起一个狭小的三角弧度,将一个年仅三岁出头、瘦弱得像只小猫崽似的男童,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
“三位道友饶命……饶命啊!”
温知明满头血水混着泥浆往下淌,一边护着身下的孩子,一边拼命磕头求饶:
“灵石我退!我全都退给你们!是我学艺不精看走了眼,求你们高抬贵手,千万别踩着我身底下的孩子,他还小,经不起踹啊!!”
“呸!退灵石就完了?老子兄弟几个买解毒丹还花了好几块灵石呢!搜他身,把这老骗子的裤兜掏干净!!”
几名练气初期的汉子骂骂咧咧地继续挥拳砸在温知明后背上。
而在温知明那剧烈颤抖、不断往下滴落温热鲜血的胸膛下方。
三岁多的王衍,正双手抱膝,死死蜷缩在冰冷腥臭的泥水坑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由大人旧衣改制成的破布褂子,小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舅父滴落下来的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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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对头顶上如雨点般落下的拳脚与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个才三岁多的孩子,竟然没有哭出哪怕一声!
他只是死死咬着干裂发白的小嘴唇,把泥垢的小拳头紧紧捏着。
继承母亲聪慧的他,王衍很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打你的人打得更狠。
“舅舅三日都没有修行,体内法力早就耗尽,会被他们打死的……”
王衍趴在泥水里,听着头顶温知明压抑痛苦的闷哼声,幼小的心底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如同野草般疯长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我要长大……我要变强!只要我成为筑基,就没有人能再踩着舅舅的脑袋打他了!!”
王衍微微偏过小脑袋,透过温知明双臂撑开的狭窄缝隙,冷冷地盯着外头那几双沾满泥巴的靴子。
突然间。
他的视线越过那几双脏靴子,穿过围观人群的裤腿缝隙,毫无征兆地撞上了十步开外、另一双乌黑清澈的孩童眼眸!
街心处,四岁的林岳正被人群挡住去路,同样微微歪着头,静静看着泥坑里的这一幕。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喧嚣的坊市街头诡异地定格了一瞬。
一街之隔,一内一外。
两个流淌着同一个男人血脉、年纪相差不过半岁的亲兄弟,就以这样一种荒诞而又残酷的方式,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对视!
林岳站在干燥洁净的青石板高处,身穿价值不菲的二阶青木法衣,小脸白净红润,体内流淌着练气四层的精纯木系灵力,身后更是站着一尊视他如命的金丹中期老祖。
而王衍却趴在腥臭冰冷的泥水坑里,满脸血污,穿着露着棉絮的破烂布衣,瘦小枯干,才准备引气入体,目前在练气初期散修的拳脚下苟延残喘。
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与自己是一脉同源的血亲骨肉,对此都一无所知!
泥坑里的王衍看着外头那个穿得像小神仙一样的同龄男孩,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深的羡慕,却又倔强地昂了昂沾满泥水的小下巴;
而街边的林岳看着泥坑里那双像狼崽子一样凶狠倔强的眼睛,原本古井无波的心湖莫名其妙地轻轻跳动了一下,小眉头微微蹙起:
“老祖,那个大人都要被打死了,为什么不还手呀?还有他底下护着的那个小弟弟,看着比我还小呢。”
林岳不懂这人明明都被打死了,为啥不敢反抗呢?
林沧海垂下苍老的眼帘,冷冷扫了一眼泥地里被扒走全身仅有的十几块碎灵石、满嘴是血的温知明,一眼便看穿了那几本破烂风水册子的虚实。
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金丹老祖脸上没有半点怜悯,只是伸手按在林岳的小肩膀上,指着泥坑里的温知明,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地教导道:
“岳儿,你仔细看清楚了。这,便是修仙界最底层的真实模样。”
“那人不过练气中期,穿着没有法衣,说明就是个泥腿子,又未曾真正参悟阵道与堪舆仙艺,只学了些不入流的江湖骗术便敢出来混饭吃。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没本事还要强出头,沦为旁人脚下的泥巴,怪不得别人。”
听到这话,林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泥坑里那个死死盯着自己的小男孩,小声问道:
“那他们两个今天会死在这里吗?”
“这正是他们不反抗的原因,因为死不了。”
林沧海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语气淡漠道:
“凡天下成规模的坊市,不论人族还是妖族,皆有坐镇一方的执法铁律,街面之上,严禁动用杀招闹出人命。
你看那几个练气初期的汉子,拳脚虽重,却始终收敛着法力未曾动用法器,把人打顿狠的、抢光灵石出出气也就散了。”
果然,正如林沧海所料。
那三名练气汉子把温知明怀里的十几块碎灵石搜刮一空后,又往他背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转身扬长而去。
泥坑里,温知明连身上的剧痛都顾不上,第一时间慌乱地翻过身,用脏兮兮的袖子去擦王衍脸上的血迹,声音沙哑地颤声道:
“衍儿,衍儿没事吧?吓着没有?舅舅没用……”
“舅舅,我不怕,我一点都不疼。”
王衍伸出冰凉的小手,帮温知明擦去嘴角的血沫,再次转头望向街心。
然而,刚才那个穿青色法衣的男孩停立的地方,此刻早已空空如也。
“行了,世间庸人万千,各有各的造化与劫数,莫要为不相干的蝼蚁分了道心。”
人群之外,林沧海拍了拍林岳的小脑袋,淡淡道:
“灵石既已补齐,走吧!”
“嗯,听老祖的!”
四岁多的林岳乖巧应了一声,彻底收回了目光,将方才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插曲抛诸脑后,迈着对修行之路更坚定的小步伐,跟着林沧海走出了灰螺岛坊市,乘坐飞梭继续向着蜃楼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