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美人卧榻,掌声和鸣
3个月前 作者: 浪客闲话
第119章美人卧榻,掌声和鸣
赵鸣回到临时行在,已是掌灯时分。
王善在院门口候着,接过他解下的佩剑,低声道:「谢姑娘已经到了,在后院收拾东西。」
赵鸣嗯了一声,穿过垂花门往后院走。
这处院子原是方城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院,主人逃难去了南方,房子便充了公,临时改作行在。
后院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靠西厢房的廊下摆着一架老旧的纺机,不知是哪任主人留下的,踏板上的漆都磨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此刻谢温凝就蹲在纺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梭子,正歪着头研究纺机的构造,看得入神,全然没发现院门口站了个人。
赵鸣靠在垂花门的门框上,抱臂看着,没有出声。
谢温凝换了身蟹壳青的窄袖短衫,袖口拿细麻绳束紧,头发没梳髻,只拿一块素色帕子包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小截耳廓。
耳边碎发掖不进去,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下来,她抬手撩回去,蹭了一小片灰在鬓角上,浑然不觉。
赵鸣怔了怔。
不是看谢温凝,是看那台纺机。
上辈子看过一个纪录片,专门讲过珍妮纺纱机。
一台机器能同时纺八根纱线,直接引爆了工业革命。
一个学者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画珍妮机的结构图:一个手摇轮盘,带动一排垂直排列的纱锭,每个纱锭独立旋转,把粗纱捻成细纱。
他记得那位学者说过一句话:「为什么之前没人想到把纱锭竖起来?」
因为在珍妮纺织机之前,全世界的纺车都是纱锭水平放置,上千年没人打破这个惯性。
一旦有人把纱锭从水平变成垂直,一个轮盘就能同时驱动八个丶十六个丶三十二个纱锭,效率翻了十几倍。
赵鸣那时候就觉得,科技的突破有时候不是发明了什么新东西,是打破了什么旧习惯0
赵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孟太后费了那么多口舌,又是仁宗临幸宫女又是皇家体面,其实就是想让他今晚把事
办了。
结果,他不愧是个理工科毕业的直男。
在一个妙龄少女和一台老式纺机面前,选择了盯着纺纱机。
好容易把目光从机器移到女人身上,但他又不想用太后懿旨压人,更不想像个急色的昏君似的上来就直奔主题。
既然太后说「相处着满意了再议」,那还不得先演演前戏再办生儿子的事吧。
这边谢温凝大概是蹲久了腿麻,换了个姿势跪坐在地上,一缕头发垂在地上都没注意。
赵鸣终于看不下去了,轻轻咳了一声。
谢温凝猛地回头,看见官家就靠在门框上,吓了一跳,手里的梭子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她慌忙站起身,整了整裙子,躬身行了个万福礼:「官家万福。妾不知道官家已经到了,妾失礼了。」
那耳根又染上了薄红,声音倒是还算镇定,只是行礼时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赵鸣不想让她难堪,走过去,在纺机旁边蹲下来,拿起梭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谢温凝乖乖巧巧答:「从小就看家父倒弄这些东西,慢慢产生了兴趣。家父说,天下的器械,道理都是通的。会修纺机的人,学弩机也快。会搭桥的人,修城墙也不会差。妾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觉得,木头和铁器在手里能变成有用的东西,挺好的。」
赵鸣赞道:「不愧是谢学士的女儿。」
谢温凝害羞的笑了笑:「这纺机有些年头了,踏板上的漆都磨光了,机架倒是结实。
不过这种单锭纺车,一次只能纺一根线,碰上农忙时节,一匹布要织一两个月。」
赵鸣点点头,用梭子指了指纱锭的位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纱锭从水平改成垂直,一个轮盘就能同时驱动八根纱锭,轮盘转一圈,八根纱锭同时捻线,效率翻十几倍。」
谢温凝眨了眨眼,显然在脑子里构想官家描述的图景。
过了片刻,微微蹙眉问道:「八个纱锭竖着排,线会不会缠在一起?」
「加一个横杆分线器,每根线走自己的槽。」赵鸣拿梭子在泥地上画了个示意图,「这种纺纱机的核心就是这个垂直纱锭加分线器,结构并不复杂。一个手摇轮盘,一谢温凝蹲下来看着泥地上那个潦草的示意图,看了好一阵,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分线器,如果能用在弩机上,或许可以解决弓弦回弹时绞线的问题。」
赵鸣笑了一声。
这姑娘的脑子确实快,从纺纱机直接跳到了弩机。
「你可以试试。你父亲研究弩机绞线的问题,也许答案不在弩机上,在纺机上。」
「好像真是这样......」谢温凝大致意思懂了,也把君臣之间那些隔阂忘记了,欢快的鼓掌笑起来。
赵鸣心道:今天是来生娃的,怎么开始给人家姑娘上起课了?
不过,也难怪。
一个穿越者,装着一肚子的现代知识,见到十八岁萌妹,不卖弄一下好像都觉得对不起这次穿越。
但他也清楚,那种低端的「抄诗装逼」的套路太俗,太假。
除了装逼,一无是处。
他要聊的,是那些能够改变大宋科技树,提高生产力的新鲜玩意儿。
终于,夜幕降临,烛火轻佻。
赵鸣走到内室门口,抬手正要叩门,发现门虚掩着,烛火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推门进去,回手将门闩上了。
谢温凝正坐在床边,外罩的那件蟹壳青短衫已经脱了,只穿一件月白中衣,袖口披了件薄衫。头发披散在肩上,没有梳髻,素色帕子叠好了放在枕边。
赵鸣走过去,在谢温凝身侧坐下。
床榻微微陷了一下,她的肩膀轻轻一颤。
谢温凝偏过头,目光与赵鸣对上一瞬,又垂了下去。
「官家刚才说的那种新式纺纱机,那个分线器的原理,妾想明白了..
」
赵鸣早已心火缭绕,哪有心思去谈什么分线器,此刻天大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那手指从她耳后滑到下颌,轻轻托起她的脸。
「官家..
..纺..
」
「明天再说纺纱机的事,今晚只说你。」
桌上的红烛突然「噗」的一声熄灭。
一股少女的幽香扑面而来。
「官家..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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