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嬴政惊起:逆子把朕的赵高砍了?

3个月前 作者: 用户至上10391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冰鉴里的巨大冰块正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丝丝白色的寒气顺着青铜盆的边缘往下淌。


    跟外面那个热得能烤熟人肉的黄土坡比起来,这辆庞大的辒辌车简直是另一个天地。


    嬴政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


    他那宽阔的脊背深深陷进柔软的兽毛里。


    连日赶路,他这具年过半百的身体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刚才在车里打了个盹,被外面的喧闹吵醒,老头子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他单手捏着那个带着余温的竹筒。


    竹筒表面有些黏糊。


    黑冰台死士的血已经半干,红褐色的血浆沾在了他常年握剑的指腹上。


    嬴政没太当回事。


    黑冰台的人办事,总是带着血腥味,他早就习惯了。


    他大拇指指甲抵住竹筒一端的黑火漆。


    用力一挑。


    干硬的火漆碎裂,掉在雪白的虎皮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嬴政两根粗大的手指伸进去。


    从里面抽出一卷很薄的羊皮帛书。


    帛书卷得很紧,边缘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有些发硬。


    嬴政单手抖开帛书。


    鼻腔里哼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长子了。


    打小就面皮薄,心肠软。


    看儒家的那些破书看坏了脑子,听见杀头牛都要念几句不知所谓的酸文。


    这次留他在咸阳监国,就是想借着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手,逼一逼这小子的性子。


    玉不琢不成器。


    结果呢?


    大军才离开咸阳几天?


    这就扛不住了。


    居然动用八百里加急,派黑冰台的死士来送信。


    想必又是淳于越那帮酸儒,在朝堂上拿什么圣贤大义压人,把这小子委屈坏了。


    说不定帛书上全是哭诉的软话,求他这个当爹的回去做主。


    嬴政摇了摇头。


    有些恨铁不成钢。


    视线懒洋洋地落在羊皮帛书的第一行墨迹上。


    起笔就是咸阳宫的黑冰台密语。


    嬴政的目光刚扫过头三个字。


    他靠在软榻上的脊背,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人凭空抽了一记重鞭。


    原本松弛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块生铁,连关节处都发出了细微的弹响。


    车厢里冰鉴散发的冷气,突然变得有些扎人。


    嬴政的呼吸停顿了。


    视线死死咬住帛书上那行字,再也挪不开。


    “赵高谋逆,当廷五马分尸。”


    字写得很急,毛笔的笔画有些飘。


    但意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嬴政的手指猛地一紧。


    羊皮帛书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以为是马车颠簸,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大秦始皇帝活了五十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年荆轲的匕首离他胸口只有半寸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这几个字这么荒谬。


    赵高?五马分尸?


    那个连别人大声说话都会吓一跳的扶苏,敢杀赵高?


    还用极刑?


    这简直比方士跟他说大秦明天就亡了还要离谱。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荒诞感。


    甚至抬起左手,用力揉了一下眼角。


    把视线往下挪。


    “十八公子胡亥,同谋篡逆。”


    “长公子挥剑斩首,弃尸乱葬岗喂狗。”


    看到这行字。


    嬴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生铁大手狠狠攥住。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老头子眼前阵阵发黑。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胡亥死了?


    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平时在咸阳宫里最会讨巧卖乖、最能逗他开心的胡亥。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被亲大哥一剑给剁了脑袋?


    还扔去喂野狗?


    血气直冲头顶,嬴政头皮一阵发麻。


    血管在太阳穴两侧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这不可能!


    扶苏怎么敢杀手足兄弟!


    他顾不上喘气,目光像疯了一样在帛书上狂扫。


    一行行墨字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眼睛里。


    “左丞相李斯私蓄死士,意图反抗。”


    “长公子唤出未知重装骑兵,数量过万,踏平相府。”


    “李斯伏地求饶,愿为犬马,家产尽数充公。”


    “儒家大儒淳于越,携四百太学生宫门死谏。”


    “长公子断其右臂。”


    “城南掘坑三丈,四百余人尽数活埋。”


    帛书看完了。


    嬴政的手在剧烈发抖。


    那双曾经握着太阿剑扫视六国、傲视天下的粗糙大手。


    此刻抖得连薄薄的一片羊皮都拿不稳。


    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啪。”


    羊皮帛书掉在了白虎皮上。


    车厢里只剩下冰块融化滴水的“吧嗒”声。


    还有嬴政粗重如牛的喘息声。


    疯了。


    全疯了。


    这就是他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仁厚儿子?


    这就是那个张口闭口以德服人的读书人?


    他留给扶苏的是大秦最平稳的朝堂。


    有制衡,有规矩,有老臣。


    结果扶苏倒好。


    一天。


    就一天时间。


    他把大秦的规矩连盆带碗全砸了!


    把桌子掀了!


    把在桌上吃饭的人全剁了!


    震惊过后。


    血红色的怒火混杂着不敢置信的暴怒,从嬴政胸腔最深处翻滚上来。


    像是一座压抑了百年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边缘。


    这是在打他的脸!


    赵高是他的近臣,是他用了十年的狗。


    胡亥是他的血脉。


    李斯是他一手提拔的大秦基石,是法家的脸面。


    扶苏这哪里是监国。


    这分明是要造反!是要拆他嬴政的台!


    那支突然冒出来的重骑兵是从哪来的?


    自己巡游刚走,咸阳城里就冒出来上万不知来历的精锐?


    他扶苏竟然在咸阳城藏了私兵?


    他想干什么?


    想截断后路,把他这个老子挡在关外吗!


    嬴政越想,脑子里的煞气越重。


    那股压抑了多年的帝王暴虐,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


    轰然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他双眼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砰!”


    嬴政右腿猛地抬起。


    一脚重重踹在面前那张沉重的青铜书案上。


    老头子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


    重达百斤的青铜书案直接拔地而起。


    案几上的玉制镇纸、尚未批阅的竹简、还有半樽凉茶。


    稀里哗啦全飞了出去。


    青铜案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狠狠撞在车厢壁上。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庞大的六驾辒辌车剧烈摇晃了一下。


    厚重的木板被砸出一条裂缝。


    拉车的六匹白马受惊,发出不安的长嘶,马蹄在黄土里乱踩。


    巨大的动静传到外面。


    跪在滚烫黄土里的蒙毅浑身一哆嗦,头皮发炸。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惊骇。


    周围的近卫纷纷拔出青铜长剑。


    剑刃出鞘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保护陛下!”


    卫队长大吼一声,提着剑就往车厢冲。


    车厢里,破坏还在继续。


    飞出去的书案砸断了放冰鉴的粗壮木架子。


    巨大的青铜冰鉴倾翻。


    冒着寒气的冰块混合着融化的冰水,全砸在黑漆木地板上。


    水花四溅。


    冰冷的泥水打湿了嬴政玄色的皇袍下摆。


    嬴政根本没管外面拔剑的近卫。


    他猛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车厢的木质穹顶。


    花白的头发在刚才的暴怒中散落了几缕,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


    脑门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盘结的老树根。


    暴凸而起。


    一跳一跳地鼓胀。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彻底扭曲,透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他大步跨过满地的冰块和碎竹简。


    一把扯开厚重的黑色车帘。


    带着浓烈土腥味的热浪瞬间涌进车厢。


    嬴政站在高高的车头。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外面跪倒一片的将士和满脸惊恐的蒙毅。


    他双手死死抓着车门边缘。


    指甲抠进木头里,木屑扎进肉里,渗出血丝。


    老头子用尽全身力气。


    发出一声震动整个车队的怒吼。


    “扶苏!”


    咆哮声劈裂了干热的空气,带着沙哑的回声在荒野上空炸开。


    “你个逆子竟敢把朕的赵高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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