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约克郡的夏天

3个月前 作者: 林华兰
    第29章约克郡的夏天


    七月的英格兰,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伊迪斯在朗伯恩过了十三岁生日。


    没有大操大办,班纳特太太原本想请梅里顿的邻居们来热闹一下,被伊迪斯委婉地拒绝了。


    伊迪丝收到的生日礼物也很简单。


    班纳特先生送了她一本精装的《物种起源》——那本书几年前出版的时候引起轩然大波,至今仍是争议的中心。


    简送了她一套绘图工具;伊丽莎白送了她一本空白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给伊迪斯,继续写你的故事”;莉迪亚送了她一条自己编的彩色手绳,手艺不算精致,但配色意外地好看;玛丽送了她一本诗集;凯瑟琳送了她一条织了好久的围巾。


    之后伊丽莎白跟舅舅舅妈去了别处旅游,简和伊迪斯待在家里不想出门,玛丽、凯瑟琳以及莉迪亚跟着姨妈去了另一处地方旅游。


    然后,原本不打算出门的伊迪斯收到了霍顿小姐的第二封信。


    在上一封信里霍顿小姐一直在夸赞伊迪斯。


    这一封信字迹有些简短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又像是心情激动时的自然流露。


    “亲爱的伊迪斯:


    布朗小姐邀请我去她的家乡约克郡住一段时间。


    她说那里的夏天很美,风很凉,适合放松心情。


    我们六月底出发,会在那里待两周左右。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来约克郡找我们。


    当然,如果不行也没关系。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期待见到你。


    你真诚的,玛格丽特·霍顿”


    伊迪斯看完信就走到书房找到了班纳特先生。


    “爸爸,霍顿小姐邀请我去约克郡住几天。布朗小姐的家乡在那里。”


    班纳特先生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


    “一个人去?”


    “要不你和妈妈陪我一起?”


    “嗯,如果她没空,我陪你。”


    班纳特太太最终还是没有去。


    她在焦虑简和伊丽莎白的婚事。


    于是,七月的一个晴朗早晨,班纳特先生和伊迪斯坐上了前往约克郡的火车。


    这是伊迪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


    1868年的铁路旅行比她想象中舒适一些——头等车厢有软垫座位,速度也不算慢,从哈福德郡到约克郡大约需要四五个小时。


    火车轰隆隆地驶过田野和村庄,烟囱冒出的白烟在蓝天白云间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布朗小姐的家在约克郡中部地区的惠特比小镇上,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石房子,门前种着一棵很大的紫藤,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茂密的绿叶覆盖着整个门廊。


    布朗小姐和霍顿小姐站在门口迎接班纳特父女,布朗小姐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比以前松散了些,显得年轻一点,霍顿小姐还是老样子,灰色的裙子,一丝不苟的发髻,但眼角的笑纹比在朗伯恩时深了一些。


    “班纳特先生,伊迪斯,一路辛苦了。”布朗小姐声音里带着热情。


    霍顿小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伊迪斯的手,握得比平时久了一些。


    “伊迪斯,”她说,“你又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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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迪斯忍不住笑了。


    班纳特先生在布朗小姐家安顿下来,跟布朗小姐的父亲聊了几句就上楼休息了——他岁数大了,坐火车也容易劳累。


    下午,布朗小姐提议去小镇上走走。


    三个人慢慢地走着。


    “伊迪斯,”霍顿小姐开口了,“你信里写的那些东西,我跟伦敦的几个朋友分享了。她们都很惊讶。”


    “惊讶什么?惊讶一个十三岁的人会写字?”伊迪斯语气轻松。


    霍顿小姐没有被她的玩笑带偏,继续说:“你说的那些事是很多成年人花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的。”


    布朗小姐走在另一边,一直没有插话。


    她比霍顿小姐年轻十几岁,但她从一个温顺的、不太敢表达自己的年轻女子,已经变成了一个能在伦敦的会议上跟男人们辩论的成熟女性。


    “伊迪斯,”布朗小姐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伦敦读书?”


    伊迪斯点点头:“想过。我跟我爸爸说了,想去伦敦大学。”


    “伦敦大学!”布朗小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里虽然比不上牛津剑桥的名气,但它是英国第一所不分宗教信仰招收学生的大学,我听说他们正在讨论扩大女性入学的范围,也许等你到了年龄,可选的学科会更多。”


    “我知道,”伊迪斯说,“伦敦大学1836年成立,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年。跟牛津剑桥比起来是年轻,但年轻意味着没有那么多陈规陋习。”


    霍顿小姐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个人沿着小镇上的风景走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惠特比的一处地方上多了不少人——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听什么人演讲。


    伊迪斯本来没在意。


    但霍顿小姐的脚步慢了下来,皱着眉头朝人群的方向张望。


    “怎么了?”伊迪斯问。


    她们走近了一些。


    人群大约有三四十人,围成半个圆圈。


    圈子中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手里拿着一把卡尺——就是那种测量头颅尺寸的工具。


    他的身后竖着一块木板,画着一个被分成几十个区域的头颅,每个区域都标注着什么“好学区”“贪婪区”“勇敢区”“懦弱区”。


    伊迪斯一看到那个头颅分区图,心里就明白了。


    颅相学。


    十九世纪欧洲流行过的一种伪科学,说是通过测量头颅的形状和凸起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和智力。


    凡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都知道这东西完全是无稽之谈。


    但在这个时代,它还有不少信徒——尤其是在中下层民众中,因为它简单、直观、不需要太多知识就能看懂。


    “各位,”中年男人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今天我要向大家展示一门伟大的科学——颅相学!通过这门科学,你可以了解你自己,了解你的朋友,了解你的敌人!你不需要读很多书,不需要花很多钱,只需要一把卡尺,一个愿意观察的眼睛——你就可以看透一个人的内心!”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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