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到达扬州

3个月前 作者: 一亩草
    谢召坐在石凳上,看着阿蓁。


    他嘴里正嚼着一块没咽下去的流心酥,腮帮子鼓着,忘了嚼。


    他慢慢把目光移到阿芙身上。


    阿芙那年也不过十六,她不是“早就想好了”,她是没得想。


    姜濯川手里举着第二块点心,看看阿蓁,又看看阿芙,再看看舅姥爷。


    阿芙笑了。


    这丫头,放出去几年,长大了。


    这套说辞放在前世,妥妥的独立女性、家族企业继承人的做派。


    “好。”阿芙道,“有志气。”


    姜秉烛坐在藤椅上,一脸震惊,随后弯下腰,一把扯下脚上的布鞋,朝着阿蓁扔了过去。


    鞋底带着风,擦着阿蓁的裙角飞过去,啪地落在地砖上。


    “你这顽丫头!”姜秉烛难得动气道,“太大逆不道了!你说找个赘婿也行,哪怕找个没出息的、读书读傻的,咱们家养着他,你……你居然想去父留子!你当这是配种呢!”


    阿蓁往后躲了一步,躲开那只鞋,又弯腰把鞋捡起来,端端正正放回舅舅脚边。


    “舅舅,你别激动。”阿蓁道,“这怎么能叫配种呢。这是各取所需。他拿钱,我拿孩子,谁也不亏欠谁,白纸黑字签得明白,比拜堂那一套清楚多了。”


    “你闭嘴!”姜秉烛拍着藤椅扶手,俊美的面庞泛着红,“你姐姐当年那是……那是遇人不淑,逼不得已,她是被人逼到那条路上去的!你倒好,上赶着往那条路上走。”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又静了一瞬。


    阿芙低头,把茶盏里的浮叶拨到一边,没说话。


    姜濯川站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


    他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走到姜秉烛面前,仰起头,糖浆还沾在嘴角。


    “舅爷爷,你别生气。”姜濯川开口,声音响亮,“不要小姨夫,只要弟弟妹妹也行。安安带他们玩,照顾他们。”


    姜秉烛看着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脸,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捂着胸口,往后靠在藤椅上,不再说话。


    “都是祖宗,”姜秉烛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灵花走到姜秉烛身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姜秉烛被拍得往前一栽,咳出声来。


    “多大点事。”灵花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们苗疆那边,都是走婚。看对眼了就住一晚,有了孩子归女方养。男的不进门,也不分家产,逢节送两匹布就算有心。去父留子,自古就有,我阿婆的阿婆就是这么过来的,一家子活得好好的。你在这儿瞎叫唤什么。”


    姜秉烛咳得直不起腰。他指着灵花,想说话,喉咙里只出来半个音。


    “顺气。”灵花又拍了一下。


    “你别拍了……”


    谢召坐在角落的石凳上,把嘴里的点心彻底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阿芙,又看了一眼阿蓁,最后目光落在灵花身上。


    他伸手,把姜濯川拉过来,抱在怀里,往石凳里面缩了缩,缩到墙影底下。


    谢召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统领十万大军的北境将军,在这个院子里,显得有些弱小无助。


    .


    四月二十二。


    姜府门前的青石板路被马车轧得作响。


    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前,马车排到了巷子口。江南的布商、盐商、丝绸庄的东家,还有各路名门世家,全派了人来。


    门槛被踩得发亮。


    院子里搭了观礼的棚子。红毡从正房门口一直铺到大门。


    礼官是请的致仕的太常寺少卿。老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吉服,手里拿着礼单,站在东侧的台阶上。


    阿蓁从东厢房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蜀锦。金线盘的牡丹在日头底下泛着光。她没施粉黛,头发梳得整齐,双手交叠在身前,步子迈得很稳。


    宾客席上没声音。所有人都看着她。


    阿芙坐在正首。姜秉烛坐在她右侧。


    礼官拉长声音唱礼。


    流程繁琐。盥手,加笄,拜谢。


    阿蓁走到正中,跪在垫子上。


    阿芙站起身,走下台阶。木成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跟在后面。


    托盘里放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花簪。


    阿芙拿起花簪,她看着阿蓁。


    阿蓁抬起头,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阿芙把花簪插进阿蓁的发髻里。动作很轻。


    “礼成。”礼官喊道。


    院子里响起了掌声。


    前排的几个夫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姜家这二小姐,模样出挑。”张家主母拿帕子掩着嘴,“比扬州那个第一美人也不差。”


    “美是美,不过尚且青涩,”王家主母回话,“你看她姐姐,虽带着面纱,但那身段姿韵那才是真绝。”


    阿芙站在台阶上。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没戴多余的首饰,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她看着院子里的宾客,面色平静。


    “姜家双姝。”坐在后排的李家公子插了嘴,“谁要是把这两姐妹娶回去,那是把金山银山搬回了家。不该叫双姝,该叫金姝银姝。”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


    “你少做梦。”那人道,“半城夫人的主意你也敢打。人家拔根汗毛,比你的腰都粗。你拿什么娶。”


    人群最后方,站着两个人。


    谢寻穿着一身青色直裰,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他听见前面的议论,转头看向台阶上的正在下台的白色身影,只觉有些熟悉。


    这是姜家的掌权人。


    不过谢寻查过她的底细。


    族谱上写的是旁支过继,早年丧夫。


    她把江南的生意做到了这份上,手里捏着半个江南的钱粮。


    今天这场及笄礼,半个江南的豪门都来了。她不仅有钱,还有人脉。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站在谢寻身边的,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李玄烨穿了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盘龙玉佩。


    他盯着院子里的摆设。


    紫檀木的桌椅,定窑的茶盏,连铺在地上的红毡都是贡品。


    “谢叔。”李玄烨开口,声音不高,“这就是父王说的,富可敌国的姜家。”


    “是。”谢寻答道。


    “这排场,比宫里公主的及笄礼还大。”李玄烨道,“果然富有。”


    谢寻没接话。


    李玄烨转过头,看着谢寻。


    “这是殿下给你的差事,也是给你定的第一关。”谢寻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宾客,“把姜家收入麾下,你的成人礼才算过关。”


    李玄烨腮帮子鼓了一下。


    “我还有我的差事。”谢寻道,“小殿下若有难处,随时开口。”


    李玄烨哼了一声。


    “用不着你帮忙。”李玄烨道,“我靠自己,照样能把这个钱袋子给父王拿回去。”


    谢寻睥了他一眼,问道:“小殿下打算怎么做?”


    李玄烨没回答,他看着台阶上的盛装的阿蓁。


    他有自己的盘算。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