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今晚,就在这儿住下

3个月前 作者: 御风山君
    第84章今晚,就在这儿住下


    “半夏,我真没事……”


    “别动。”


    她头也不抬。


    天知道方才她在谷口听见刀剑声的时候,心揪成了什么样。


    她是大夫,她最清楚,白刃战里没有“稳赢”两个字。


    再高的身手,皮肉也是肉长的,一刀没躲开,就是一辈子的事。


    三息之后,她睁开眼,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那口提着的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脉象稳,没伤。”


    她收回手,语气还是淡淡的。


    可转身的时候,周莽看见她飞快地抬袖子,在眼角抹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只在心里记了一笔。


    “周大哥,都验过了!”


    阿禾快步回来复命。


    “谷道里六个,加上崖顶和营地里的,溃兵一个没跑,全部死透。”


    “好。”


    周莽点头。


    “走,去接应纳兰星。”


    一行人快速出谷,绕过南坡,赶到西面密林时,林子里的厮杀声已经停了。


    纳兰星蹲在溪边洗箭,萧鸾、沈青梧她们在收整箭匣,裴照月和白七娘正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干干净净,连血星子都没沾几滴。


    “都解决了?”


    “解决了。”


    裴照月迎上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痛快。


    “我和七娘把溃兵往林子深处赶,赶进纳兰她们的弩口里,箭雨一泼,一个都没跑出去。”


    “受伤没有?”


    “没有!”


    纳兰星在溪边扬声答道,甩了甩手上的水,眉眼飞扬。


    “他们连我们的影子都没摸着!”


    “很好。”


    周莽环视一圈。


    一众人马,齐齐整整,一个不少。


    他这才把吊了半夜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这一仗,兵是练出来了,可他心里明白,真正让他满意的不是杀了多少人,是这一家子,一个都没折。


    “纳兰,七娘。”


    “你们带几个人,从缓坡下去,把马车赶过来。”


    “是!”


    “其余人,跟我收尸。”


    收殓溃兵的尸首,拖到峡谷深处深埋。


    马车赶到,众人回到废营。


    周莽站在残破的营门前,看着这片在晨光里露出真容的旧营寨。


    断墙围了一圈,塌了大半,地基还在,营后一口井,井沿长了苔,井里的水只怕也干了。


    残是残。


    可他看着这片废墟,心里却踏实。


    从今天起,他们不用再寄人篱下,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这一山一谷,是他们一刀一刀打下来的。


    “今晚,就在这儿住下。”


    他一锤定音。


    “青梧,带人收拾出住的地方。照月,把车上物资卸下来。”


    “明日我回城,带工匠民夫过来,修墙,起屋。这地方,往后就是咱们的根基。”


    “好!”


    众女兴奋的大叫。


    安置妥当,周莽叫上萧鸾,两人绕着营地走了一圈。


    晨光里,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沿着断墙慢慢走。


    “你看。”


    周莽指着东面。


    “谷口一卡,千军万马进不来。南面山脊是天险,北面悬崖也是天险,只有西面缓坡一道门。”


    “把西坡的林子一清,箭楼立起来……”


    他顿了顿。


    “这地方,兵练得出来,粮囤得住,进可出山,退可守谷。”


    “往后不管城里的风浪多大,咱们都有了退路,也有了本钱。”


    “以后,这就是咱们自己的家了。”


    萧鸾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断墙,荒草,塌了一半的瞭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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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片废墟。


    可在她的眼睛里,那墙上仿佛已经站满了人,炊烟从营房后头升起来,一片连着一片。


    她望着望着,忽然轻声开口。


    “周大哥。”


    “嗯?”


    “刚跟着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想让我们活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时我想,能活下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现在我才知道,你想的从来不是活下去。”


    周莽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抬手,替她拂掉落在发间的一片草叶。


    指尖擦过鬓角,很轻。


    萧鸾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没躲,只是垂下眼,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给他们的,哪里是活路。


    是家啊。


    晌午,小翠支起伙房,炖了一大锅肉汤。


    十几个人围着锅,吃这一夜厮杀后的第一顿热食。


    饭后,周莽把从溃兵身上和营帐里搜出来的东西,摊在一张破桌上。


    十几块北疆镇朔军的身份牌。


    一堆弯刀皮甲。


    几百两散碎银子。


    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


    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


    银簪子,铜镜,绣花钱袋,一个小孩的长命锁,几双纳了一半的鞋底。


    桌子边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方才吃饭的欢腾,一点一点散了。


    白七娘拿起那只绣花钱袋,又拿起那枚长命锁,翻来覆去看了看。


    针脚细密,锁片擦得锃亮,显然是当娘的日日摩挲的东西。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些都是百姓的东西。”


    她声音发冷。


    “这帮人占着营,不光躲祸,还在下山劫道。”


    “看这成色,新新旧旧都有,过往的行商,逃难的百姓……劫的不少。”


    她捏着那枚长命锁,指节发白。


    “这锁,是给娃娃戴的。”


    白七娘行走江湖十几年,打家劫舍的勾当见得多了。


    可她自己有她的规矩,劫富可以,碰穷人的东西,那是下九流里的下九流。


    这帮人,连娃娃的长命锁都抢。


    那锁的主人,如今在哪儿,还用问吗?


    桌上更静了。


    裴照月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弯腰把桌上的弯刀拢成一摞。


    “杀他们的时候,我心里还膈应了一下。”


    她声音闷闷的。


    “毕竟是边军出身。我爹常说,边军苦,守边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我想着,他们好歹跟北狄人真刀真枪拼过命……”


    她把刀摞重重一墩。


    “现在看来——”


    “一个都不冤枉。”


    周莽站在桌边,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堆百姓物件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张羊皮地图上。


    伸手,抽出来,缓缓展开。


    地图很旧了,边角磨得起毛,画着这一带的山川地形,几处要隘用墨笔圈着,标注的字迹粗劣。


    周莽的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


    忽然,在其中一处墨圈上,停住了。


    那地方不在官道上,不在废营附近,标得很偏,墨却圈得极重,旁边还有几个他认不出的记号,像是画的人自己跟自己约定的暗号。


    一群占山劫道的溃兵,把一处荒山野岭,反反复复圈成这样做什么?


    那里藏着什么?


    “这张图……”


    周莽眯起眼睛,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先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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