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烧,失血,旧创崩裂

3个月前 作者: 御风山君
    第20章高烧,失血,旧创崩裂


    狼群如潮,一只一只往火光里撞。


    周莽和裴照月背靠着背,两把刀织成一片光网,挡在洞口最前面。


    “左边!”裴照月低喝。


    “看见了!”周莽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将一头从斜里扑来的灰狼削去半张脸。


    身后,纳兰星和阿禾的箭一声接一声地响,每一声弦响,狼群里就多一声哀嚎。


    可这些畜生红了眼,前头的倒下,后头的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扑,悍不畏死。


    洞口,白七娘一杆断枪舞得泼水不进,寝衣早被狼血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随着她出枪的动作,浑身的线条绷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


    枪出如电,专挑狼的软肉,一连挑飞三头,硬生生守住了那条窄窄的洞口。


    “撑住!退回来!”她咬着银牙暴喝,“火不灭,洞就在!”


    激战中,周莽眼角的余光忽然一凛。


    卧牛石上,那个暗金色的影子,不见了。


    “照月!小心——”


    话音未落,腥风已至。


    那头巨狼不知何时已经绕出战团,从侧面无声无息地扑到。


    它扑过来的姿势根本不像畜生,四肢贴地,走的是一个诡异的弧线,正好卡进火光与人影交叠的视野死角。


    两丈的距离,它一纵就到。


    庞大的身躯带起的腥风先把裴照月的头发整个掀了起来,血盆大口张开,獠牙上挂着的涎水在火光里拉出两道亮线,直咬她的脖颈。


    这一口要是咬实了,半个肩膀都得没了。


    裴照月骇然转身,刀已来不及回防。


    她甚至看清了狼王喉咙里那一片猩红的软肉,闻到了那张嘴里腐肉般的腥臭。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横撞进来,抱着她就地滚开。


    周莽!


    他把裴照月死死护在身下,自己后背整个亮给了狼王,右手长刀借着翻滚的力道,反手一记撩斩。


    “噗嗤!”


    刀锋从狼王的前腿上砍过,皮肉翻开,深可见骨,血箭飙出三尺远。


    狼王发出一声又痛又怒的嚎叫,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碎石崩飞。


    而周莽的后背上,也多了三道爪痕,是在他方才翻滚的瞬间,狼王的利爪扫到的。


    从肩胛一直划到腰眼,三道爪痕每一道都深可见肉,翻卷的皮肉里隐约露出森白的骨,血“唰”地就洇透了衣背。


    旧伤崩裂,新创见骨。


    “周莽——!”裴照月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他。


    周莽撑着刀,缓缓推开她。


    “站着。”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自己站直了。


    血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淌过腰窝,淌进裤腰,在脚边积了一小滩,被火光一照,红得发黑。


    他就那么站着,染血的长刀垂在身侧,一双眼睛,死死钉在五步外的狼王身上。


    狼王也在看他。


    一人,一狼。


    隔着五步,隔着一地狼尸和将熄未熄的火光,四目相对。


    周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淬了千百遍的杀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腌出来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砸进狼王的竖瞳里。


    再进一步,咱们就都别活了。


    你咬断我的喉咙之前,我的刀一定先剜出你的心。


    你赢,也要拿半条命来换。


    你的族群,今夜会死绝在这里。


    卧牛石上的君王,纵横这片山林不知多少年,咬死过虎,驱赶过熊,从未在任何活物眼里退缩过。


    可在这一刻,它从一个人类的眼睛里,看到了可怕的气息。


    不。


    比同类更冷的东西。


    那是疯狂!


    狼王喉咙里滚出几声低沉的呜噜,暗金的竖瞳缩了又缩。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流如注的前腿,又抬起眼,最后看了周莽一眼。


    然后,它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后退。


    退得极慢,极稳,君王退场,不丢半分威仪。


    可它后退的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退。


    十几头狼,丢下几具尸体,退进黑暗。


    “呜——”


    一声低嚎,林子边缘的群狼如蒙大赦,丢下同伴的尸首,潮水般退了下去,踩得周莽布下的机关“咔哒”乱响,全顾不上了。


    山坡上,重新静下来。


    周莽直挺挺地站着,又站了十几息。


    确认那双暗金的眼睛彻底消失在黑暗里,他紧绷的身体终于一松。


    “砰。”


    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


    “周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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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照月扑过去抱住他,入手一片鲜血,他后背的伤口翻卷着,血怎么按都按不住,转眼就把她胸前的衣襟浸透了一片。


    女人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让开!都让开!”


    苏半夏分开人群冲进来,跪坐在周莽身边,快速的在他身上的伤口处查看,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样?!他怎么样?!”裴照月抓着她的胳膊,声音都劈了,十指几乎掐进她肉里。


    “旧伤没好透,这几日又没歇好,底子早就空了。”


    苏半夏的手在抖,声音却在往下压,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今夜这一场,把所有亏空全激出来了。”


    “高烧,失血,旧创崩裂……”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


    “我手里没有药,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完了……”


    “都怪我……”


    裴照月呆呆地跪坐在血泊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都怪我任性……是我害的……是我害了他……”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刀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沈青梧厉声喝住她。


    “我去找那头狼王。”


    裴照月头也不回,眼睛红得像血。


    “他要是死了,我跟那畜生同归于尽,黄泉路上给他作伴……”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一紧。


    低头。


    周莽那只满是血污的手,不知何时,正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攥得那么紧,像铁箍。


    他烧得神志不清,眼睛都没睁,可那只手,就是不松。


    沈青梧别过脸去,悄悄抹了把眼睛,轻叹一声:


    “看来……周大人就算烧糊涂了,也猜得到你这丫头要犯傻。”


    裴照月腿一软,跪倒回他身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去……我不去了……”


    她把他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脸颊上,泪水顺着他血污的指缝往下淌。


    “我不走了……我哪儿都不去……”


    “好了!”


    苏半夏打断众人,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周大哥救回来。”


    她看了看裴照月,又看了看那只至死方休般紧攥的手。


    “你——跟着进来,照顾他。”


    ……


    内洞,油灯如豆。


    女人们守在外洞,谁也睡不着,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柳氏抱着膝盖缩在火堆边,一双桃花眼肿成了桃儿,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莽哥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莽哥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念到第七遍,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呸呸呸,晦气!他死不了!他还欠着奴家的债没还呢!”


    纳兰星靠着石壁,一遍一遍地擦她的弓,擦得弓身发亮,指节发白。


    内洞里。


    苏半夏给周莽清创、敷药、换了三遍冷帕子,最后缓缓收手,颓然跌坐在一旁。


    裴照月跪坐在他身侧,握着他滚烫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他烧得满脸通红,眉心紧锁,嘴唇干裂,嘴里断断续续地含糊着什么,她凑近了听。


    听不清。


    只反复有两个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顶住……”


    裴照月的眼泪又下来了。


    烧成这样,他念叨的还是这四个字:顶住,顶住。


    外洞众人一拥而上。


    “怎么样?”


    苏半夏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没用。山里的草药只能吊着,他的烧还在往上走。没有对症的药,我……我救不了他。”


    死寂。


    裴照月从内洞挪出来,瘫坐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是有药呢?”沈青梧忽然开口,眉头微蹙,“若有对症的药,周大哥能好吗?”


    “能。”苏半夏斩钉截铁,“他的底子好,只要能退下这个烧,阎王爷就收不走他。”


    “那就去找药。”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众人回头,萧鸾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月白的衣裙上沾着周莽的血,脸上却没有半分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狼山县。”她一字一字,“县城里有药铺,有医馆,要多少药,有多少药。”


    “可、可是……”小翠怯怯地开口,“咱们的身份……这时候进城……”


    萧鸾轻轻俯身弯腰,擦了下周莽额头上的冷汗。


    “你们猜,如果咱们中的谁病了,他会不会冒险去城里找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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