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炮击前的前戏
3个月前 作者: 只要十万在读
最新网址:.biquluo史昭华呼吸轻微,从芦苇缝隙看出去。
先到的是一方人马,大概四五十人。有几个人蹲在路边抽烟,烟头明灭,像鬼火一般闪动。
史昭华低声央求道:“赵哥,我们能不能再往前一点?太远拍不清。”
“最多靠近他们十米。”赵守诚朝前方扫了一眼,发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再近,有可能被另一方发现。”
两人借着芦苇和小树的遮掩,一点点摸过去,在十米的距离上停下。
从这里看去,前方那群人的轮廓基本能看清,至少在月光下能分辨出大概的人数与站位。
史昭华摸出那台柯达折叠皮腔相机,拉开皮腔,借着朦胧的月光,对准那伙人。
可月光太暗,底片感光又慢,这种条件下拍出来的照片只有影影绰绰人形。
但只要把这里的场面拍下来,也差不多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另一队人也到了,人数差不多,两队隔着十来米对峙着。
炸天帮这边有人问道:“青帮失踪的那些人,是不是你们炸海帮杀的?”
“杜月笙门下的那几个?”另一边有人冷笑一声,“听说杜老板有钱得很,正好绑来换几个钱花。怎么,炸天帮要替青帮出头。”
炸天帮:你们为什么要杀俄国人与日本人陷害我们?
炸海帮:去你妈的,老子只抢钱,没杀那些人。
炸天帮:打一场,打赢了,把人交给我们,你们离开上海。
炸海帮:好。
话音落下,不知是谁先喊了声,两队人几乎是同时冲向对方。
看到这里,史昭华感觉有些不对,总感觉这个过程有些潦草。
“赵哥,帮派谈判这么直接的吗?”
赵守诚笑道:“能拍到照片就行,别管那么多。”
惨叫声在滩涂炸开,混着棍棒交击,皮肉相撞的闷响,还有人倒地的闷哼与叫骂。
芦苇荡里,几十条人影纠缠成一团,乱作一锅粥。
史昭华的心跳得飞快,她的手紧紧握住相机,一下一下地按着快门。
她不敢用镁光粉,那玩意儿一点燃就是一道白光,隔着几十米都能被发现。
她只能借着月光,尽力抓拍那些缠斗的身影。
五分钟过去后,双方再次分开。
“炸海帮,你们输了。”
“老子知道,交人的地点会通知你们。孩儿们,走。”
芦苇荡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夜风掠过,以及有些懵的史昭华。
这场仗,好像比街头小朋友打架还不如。
很干!
赵守诚望着两边远去的背影,“炸海帮,打输了。”
史昭华茫然敷衍,“你们……好厉害!”
她望着那片狼藉的河滩,“赵哥,我想过去,拍几张现场。”
“可以。”赵守诚马上点头。
史昭华摸出小手电,弯腰走进河滩。
她看到了血泊,几截带血的断刀,刚才的战斗好像很惨烈。
她蹲下,挑了个血泊和断刀齐全的位置,摆好相机。这一回,她掏出了镁粉闪光器,放进托盘。
“赵哥,帮我点下火。”她将燧石打火机递给赵守诚。
“砰”的一声爆响。
镁粉点燃,一道刺眼的白光炸开,把整片河滩照得雪亮,浓烟跟着腾起。
白光下,血泊、断刀、脚印,统统清晰地落进底片里。
她甚至还找到了半截手指。
赵守诚四下打量一眼,“再拍几张就走,不能停留太久。”
十多分钟后,史昭华收起相机,跟赵守诚钻回芦苇深处,沿着来时的路,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一大早,一摞《申报》从送报车上卸下来,摆上各地报摊。
报童生脆的嗓音开始叫唤起来。
“炸天帮炸海帮昨夜肇嘉浜决战,血染河滩!”
头版整页,全是肇嘉浜北岸荒滩那场械斗。
头几张片模模糊糊,但能分辨出一群人纠缠在一起,人堆边缘有几道反光,内行一看就知道是挥舞着的刀片子。
后面几张就清楚很多,血泊、断刀,连草叶上的血珠都颗粒分明。
其中一张单图里,半截手指孤零零躺在泥里,触目惊心。
文字部分,史昭华把双方对骂的话一字不落写了上去。
史昭华总觉得那帮人说的话太干巴,半点文采没有,于是顺手添了油、加了醋,把两边的狠话润色得更有棱角,读起来越发真实。
文字末尾还特地加了一句。
“据记者现场观察,双方人数均在四十至五十之间,持刀棍等冷兵器,未用火器。混战持续约二十分钟,场面极为惨烈,最终炸海帮不敌,败退而走。”
茶楼里,一个穿短褂的汉子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我就说了吧!炸海帮就是一群过江蛇,这一架就显形了,还是炸天帮厉害。”
“炸海帮连杜老板的人都敢抓,真不知死活。”
“不对啊,”旁边有人嘬着茶汤,摇头晃脑。
“你看报纸上写的,炸海帮不承认杀了日本人跟毛熊人。这就有意思了,总不能法租界真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有人压低声音,“说不定,就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把水搅浑。”
“嘘,少说两句,街面上现在全他妈是各国密探。”
老百姓只当八卦看,但这份报纸落到租界高官的桌上,却是脊背发凉。
前几日死的,除了华人,还有白俄,还有日本密探。
既然那些人不是炸海帮杀的,那先前杀白俄、杀日本人的,又是谁?
各方猜忌,因为一篇报道疯长起来。
霞飞路花园洋房,张廷枢放下报纸,表情很满意。
他抓起电话,拨到杨宇霆那头。
“杨叔,这戏,唱得漂亮!”
杨宇霆在电话那头,看着手里那份报道,有些恍神。
心说不是让那些反骨仔随便糊弄一下史记者的,特么还真演上了。
他笑了笑,“你今晚动手?”
“既然东风借来了,我的迫击炮当然饥渴难耐。”张廷枢笑道,“日本总领馆与满铁事务所同时开炮。”
杨宇霆有些急了,“你别就把川岛芳子炸死了,才拿到第一笔钱呢。人没了,你养我吗?”
“放心,不会打总领馆主楼,在外面擦擦就行。”张廷枢安慰道,“重点打日本那个情报机构,让他们狗咬狗。”
上午十点,肇嘉浜北岸荒滩上,人越聚越多。
公共租界巡捕来了,法租界卢家湾捕房的巡捕来了,上海特别市警察局的警察也来了。
英国巡捕已经先一步进了现场,蹲在地上清理那块血泊。
英国督察蹲在地上,用小刀挑起一点泥土,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又伸手捻了捻断刀上的残留,随后站起身。
“是人血,推断出血时间是八到十个小时之前。”
“那截断指,切口整齐,看风化程度,是昨夜被砍掉的。”
“说明那篇报道没有胡编乱造。”
这番话说完,旁边的上海警察和法国巡捕都在默默交换眼神。
最后到场的,是日本驻沪总领馆的领馆警察,一到现场,就要往警戒线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