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煽风点火
3个月前 作者: 只要十万在读
最新网址:.biquluo霞飞路中段,“弗兰”商行的花园洋房。
范临从外面进来,对正在喝茶的或喝咖啡的几人说道:“几位先生,霞飞路、八仙桥、公馆马路,冒出了不少密探。”
“有白俄的探子,还有一批看着像日本人或青帮的眼线。”
“都聚到一块儿了?”张廷枢会心一笑,“那正好,搞搞事。”
“记一记。”他看着范临。
范临点头,并没有拿纸笔。
“吕班路、霞飞路西区这一带,基本都是杜月笙的眼线。”
“十六铺、公馆马路那边,黄金荣的包打听最多。”
“华界的闸北、虹口,张啸林的门徒居多。三拨人,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规矩。”
杨宇霆喝着咖啡问道:“都一样的人,怎么分得清?”
“大概是能的。”张廷枢说道,“张啸林早年在浙江军营里混过,手下骨干多是退伍兵、悍匪,火气最重,最好分辨。”
“杜月笙的人藏得深,花钱买消息、耐心蹲守、尽量避免流血。黄金荣的人仗着巡捕房的名头,最爱拿盘查当借口。”
范临说道:“先生,我会把这些交代给炸海帮的人。往后撞见密探,先分是哪家的,再看是杀是放。”
张廷枢的眼神稍冷了些,
“白俄、青帮、租界密探、鬼子密探凑在一起看戏,那就别让他们看了。范临,杜月笙的眼线与黄金荣的人不要杀,但要绑几个让他们失踪。”
“专挑另外三方的密探,能叫他们消失的,就让他们消失。”
布留赫尔嚼完半根黄瓜,准备扔掉尾巴,“张兄,那我的人呢?手痒好几天了。”
张廷枢看着他,“你手下那帮毛兵,在雄基当搬运工,到上海也可以是搬运工。你看,多学一门手艺是不是很好?”
“你的铁锅炖白俄,也可以动动,跟着炸海帮的人,暗杀格列博夫的人。”
“好嘞哥!”布留赫尔嘿嘿笑起来,把黄瓜尾巴嘎吱一口全吞了,“不过哥,我的帮派叫赤蜂社。”
接下来的两天,上海滩像被人丢进石臼里捣了一遍,租界全乱套了。
公共租界、华界又死了几个人,有的是全家灭门,有的只是被敲掉了满口牙。
炸海帮到此一游几个字,血淋淋地晃眼。
十多个白俄探子与不明身份的亚洲面孔横死。
霞飞路后巷、环龙路垃圾筒边、杜美路小河沟,隔几个钟头就找到一具。
有的脖子被拧断,有的被抹喉袭胸,都是死于偷袭,很干脆。
张啸林赌场里一个看场子的头目,头天晚上还在门口嗑瓜子,第二天早上浮在虹口公园的池子里。
杜月笙也有十来个门人失踪,不知死活。
整个上海滩,风声鹤唳。
三大租界联合召开发布会,将联手打击炸海帮,声势弄得极大。至于是真动手还是只是装装样子,民众不得而知。
上海滩的茶馆酒肆,没人再聊樊瑾丞,也没人再聊沈杏山。
聊的全是炸海帮与炸天帮,对比谁最狠。
最后,炸海帮完胜!
昨天,也就是霞飞路凶案的当天,申报出了一篇独家。
文章写得极有章法,先是分析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炸海帮,名字几乎是贴着炸天帮来的,摆明了是冲着炸天帮来的,行事手段却比炸天帮残忍得多。
炸天帮杀人,只挑领头的,杀完就走。
炸海帮杀人,灭人满门,连院里的狗都要砍一刀。
报道引用消息人士称:炸海帮可能想在上海滩与炸天帮既分高下,又决生死。
消息人士还透露,炸海帮行事无所顾忌,最有可能是军阀残部溜进上海,到处杀人是扰乱视线,夺了财就离开了上海,所以难以追查。
末尾还不忘提醒,请民众出行注意安全。
民众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一对比,高下立判。
报纸一上街,两个小时卖得干干净净,茶楼里的人们拍着大腿咂摸。
“炸天帮只杀领头的,炸海帮杀人全家,这是要和炸天帮比狠啊!”
“军阀残部?哪路瘪三这么毒?”
“看吧,这两帮不碰出一地脑浆不算完,大家出门可要小心些。”
今天,申报头版头条,又发了一篇。
这次引用的同样是所谓“消息人士”,分析了最近一连串的俄人之死、青帮弟子之死、日本密探之死。
文章怀疑,这是各租界之战的序幕。笔锋一转,又隐晦说似乎有人想顺道搭炸海帮的车,令上海动荡。
文末,记者添了一句:以上消息,结合资深人士分析与包打听线报,并不保真,请自行理解。
主打一个管杀不管埋。
消息一出,各界哗然,越琢磨越有道理
特别是三大租界更清楚,日本在朝鲜败得一塌糊涂,让国际发声制裁张廷枢。
可张廷枢本就是一支孤军,南京根本不认,谴责谁去?
日本到处拉拢帮派想搞事,还想牵走工部局家的大白俄,这些各国心知肚明。
所以,上海这次的混乱,未必没有日本人想混水摸鱼的成分。
花园洋房里,张廷枢把今天的申报放在桌上,笑意藏不住。
“不明事件最怕有个引子。”他呵呵笑道,“有些破事,本来没人往那儿想,可一旦有人提出来,大家越琢磨,越觉得真就是那么回事。”
“是这个理。”杨宇霆细细读罢,搁下报纸。
“本来只是帮会火并,被这篇报道一引,日俄旧怨、租界之战,全被勾出来了。别人越是往深里想,越是替我们把棋走完了。”
布留赫尔更是六体投地,“这样一来,英美法日都会坐不住,肯定会相互猜忌。”
张廷枢伸了个懒腰,“火候差不多了,应该可以找个地方开炮了!”
杨宇霆忽然想起一事,放下扇子,“杜月笙那边,那些失踪的弟子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养着。”
张廷枢想了想,“杨叔,你到时跟杜月笙说,是你的炸天帮想把这摊水搅浑,故意让全上海都来围剿炸海帮,借他的门徒用用。”
他笑了笑。
“反正现在满城都在追炸海帮,这个说辞,说得通。”
“不如换个说法。”布留赫尔啃着苹果插了一句,“就说是炸天帮去找炸海帮谈判时,花钱赎回青帮俘虏,杜月笙反而更领情。”
“杜月笙不是傻子。”杨宇霆斜了他一眼。
“两帮要是坐一起谈判,他反而要起疑,为什么炸天帮能跟炸海帮谈得拢?会不会这两帮本就是一伙的。”
张廷枢眼睛忽然一亮。
“那就换个思路。”他笑了诡秘,“用炸海帮的名义给杜月笙递消息,说抓了几个青帮弟子,要杜月笙拿钱来赎人。”
他看向杨宇霆,“杨叔,你以炸海帮是冲你来的这个由头,去找炸海帮谈判,把这些人接回去。”
“外头只知道炸海帮绑票要钱,炸天帮仗义救人。杜月笙最重脸面,徒弟被你赎回来,这个情,他记在你头上。日后就算他琢磨出味来,也不与你翻脸。”
“这步,走得妙。”杨宇霆琢磨片刻,缓缓点头:“既安了杜月笙的心,又把锅甩给了炸海帮,还落了个人情。”
布留赫尔在旁边用力点头,双眼亮晶晶。
“张兄,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