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怒气

    第209章怒气


    这次沈眉庄提出裁撤绿豆汤的时候，因为皇后连日邀请胤禛去她那里。


    胤禛早就嫌她烦了，根本没有兴趣去听沈眉庄的节省论。


    就连松阿宜尔哈也因为当时在寿康宫中带着龙凤胎陪太后说话，压根没在当场。


    所以这申请递上来的时候，松阿宜尔哈拒绝起来根本没压力。


    宜修也没想到松阿宜尔哈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竟是直接动用权力驳回了沈眉庄的建议。


    她不但不能说什么，还得笑着赞扬松阿宜尔哈考虑周到。


    不然还能如何？


    继续坚持折现银，不就是承认自己不宽仁恤下了吗？


    宜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还是贵妃考虑周到，关怀体恤。”


    沈眉庄也适时起身，朝松阿宜尔哈郑重行礼道：“多谢贵妃娘娘替嫔妾周全之意。”


    沈眉庄面上虽有些尴尬，但语气中的后怕与郑重不少人都听得出来。


    沈眉庄并不是不晓事的人。


    她承认自己当时提议裁撤绿豆汤，有借着这事施展自己才能之意。


    但她没想到，这事儿还没来得及落成、刚传出风声，底下便有不少人怨声载道。


    若不是采星偶然听到浣衣局的宫女谈论这事，她只怕还不知道底下有多少人对这个提议如此不满。


    如果没有文贵妃拦那一下，当真施行了那个提议，只怕她还会更加招人记恨。


    每每想起这事，沈眉庄便一阵后怕，暗恼自己不够小心谨慎。


    沈眉庄经过此事之后，初入宫时有些飘然高傲的心绪，才逐渐落回了实处。


    再加上近日华妃因为年家出事，也没了心思刁难自己。


    沈眉庄也有时间彻底静下心来，开始反思入宫之后她的所作所为。


    这事算是告一段落，宜修还有后招。


    “听闻贵妃想要更换内务府的记账方式。”


    宜修说这话时，满脸的不赞同，“贵妃到底年轻些；须知这内务府的记账法子，自老祖宗开始便是如此，乃是自前朝而来，如今也已用了近百年。”


    “这法子能够沿用多年，自然也有它的独到之处，怎能如此轻易更改？”


    宜修蹙着眉，若是不知前因后果的，只怕还以为是富有经验的前辈在谆谆教诲少不更事的后辈。


    一听这话，松阿宜尔哈不由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法子她目前还只在永寿宫盘账的时候用过。


    虽然她还未曾要求内务府也使用这样的记账方法，但那一目了然的清晰账目，想来已经动了内务府某些人的蛋糕。


    敬妃已经试用了一段时日，深知那记账方法的妙用，一听这话便忍不住替松阿宜尔哈解释道：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那法子只是在永寿宫盘账的时候使用。贵妃娘娘并未曾提过要在内务府使用新的记账法子。更何况那法子很是好用……”


    松阿宜尔哈也起身正要开口。


    胤禛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在说什么？”


    嗓音淡淡，喜怒莫测。


    但以松阿宜尔哈对胤禛的了解，还是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平淡语气之下暗藏的怒气。


    胤禛进来见众人都在，甩着佛珠便进入殿中，随意挥挥手，示意众人免礼。


    路过松阿宜尔哈时，却停了脚步，顺手将她扶起，将人轻柔地按回了座椅上。


    见宜修起身为他让出上座，胤禛却似未曾看见一般。


    他也未入座，径直看向宜修，压抑着怒火开口询问道：“刚才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将方才胤禛对松阿宜尔哈十分自然的亲昵动作纳入眼底，宜修努力缓和微僵的面部，做出苦恼的神色，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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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贵妃近日在盘账的时候用了一种新的记账之法，内务府诸位总管心有疑虑，便求到了臣妾头上。”


    说着，她又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记账之法自入关以来，便是如此；祖宗之法，怎么能轻易更改？”


    宜修这话原意是想说松阿宜尔哈做事轻率，擅改祖宗之法。


    不料胤禛听了这话却是轻轻挑高了眉梢，压下怒气神色和缓的看向松阿宜尔哈：


    “不知究竟是怎样的记账之法，竟让内务府那些老滑头都如此忌惮？”


    松阿宜尔哈无奈一笑，侧身看向身后的拾翠。


    拾翠顿时会意，捧了一本账册上册，递给苏培盛。


    原本松阿宜尔哈带上新誊的账册本是为了以防万一，谁料现在还真用上了。


    那账册上用了阿拉伯数字和复式记账法。


    胤禛自小接受的是康熙的鸡娃教育。


    有一个爱好西学的皇父，胤禛对西学也有一些了解，自然也识得阿拉伯数字。


    他一眼便看出了这种记账方式的好处。


    宜修眼见着胤禛逐渐面露赞赏之色，心下已经暗道不不妙。


    宜修：“皇上，内务府……”


    “这法子不错，”胤禛倏尔开口，“不止内务府，再调整一下就是户部也能延用了。”


    宜修未出口的话瞬间被胤禛噎了回去。


    她从未想过一个用西洋蛮夷之地的符号弄出来的记账之法，定会有如此高的价值。


    宜修心有不甘，还欲再次开口。


    胤禛扬手止住了宜修的话，对松阿宜尔哈笑道：“一会儿让弘历去一趟永寿宫，让他替你将这法子写个正式陈条递上来。”


    清朝的前朝与后宫是分开的，后宫中人并无资格给皇帝递陈条折子。


    胤禛让弘历来写条子，弘历会不写自己母亲的名字？


    这显然已经是在明示那折子看似是弘历递的，其实真正的投递人是松阿宜尔哈。


    处理完这事胤禛方想起自己的来意。


    今日胤禛一开始得了皇后的消息，本不想来。


    后来听说皇后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找上了松阿宜尔哈，他这才特地过来一趟。


    再加上近日章弥与吴游那边对皇后宫中的药物调查已经有了新的发现。


    若两人的猜想不错，胤禛一刻也不敢让松阿宜尔哈在皇后这里多待。


    “朕尚有奏折需要处理，先回九州清晏去了，既已无事，贵妃与朕一道吧。”


    说着他就起身朝松阿宜尔哈伸出手。


    松阿宜尔哈施施然起身，朝宜修行了一礼，便将手搭了上去。


    胤禛离开前看着众人，语气有些刻意的不耐烦：


    “成了，夏日暑热的，日日聚在一个屋子里也不嫌闷得慌，都各自回去吧，没事也少出来闲逛。”


    “皇后既然尚在病中，便好好养病；有贵妃替你掌管后宫，你尽管放心便是。”


    这话竟是丝毫不曾顾及皇后体面了。


    忍受着众妃各色目光的打量，宜修终于忍不住，沉下了脸色。


    下一刻，一阵空茫虚无的感觉像浪潮一般汹涌而来。


    宜修艰难呼吸一瞬，伸手将那香炉捧在怀里，又抬至鼻端。


    胤禛见到这一幕，他深深地看了宜修一眼。


    与松阿宜尔哈双手交握，衣袖交叠，在众人注视下扬长而去。


    胤禛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好像就是为了来赶人离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