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坐牢

3个月前 作者: 上海宝木
    第二十六章第一次坐牢


    1986年深秋的一天,张君拎着空落落的行李包,来到了常德市区。


    刚从少管所出来的头两个月,他也尝试过走正道。


    他先是在建材市场找了份扛货的活,一天干十几个小时,肩膀磨得红肿,结工钱时却只有寥寥几块钱,不够他两包烟一顿酒。


    他又去街边小饭馆帮厨,洗菜刷碗端盘子,被老板呼来喝去,干了不到半个月就嫌苦嫌窝囊,结了工钱甩手走人。


    后来他凑了点本钱,跟着旁人倒腾蔬菜水果,起早贪黑去批发市场拿货,既不会讲价也不会看秤,没半个月就赔得精光,连房租都差点凑不出来。


    常德的街头人来人往,穿西装拎皮包的生意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饭馆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这些都像针一样扎在张君心上。


    他蹲在汽车站的台阶上,不经意间摸到了裤腰上别着的弹簧刀——那是他出狱后第一件置办的“家伙”,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反倒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少管所里盘算了两三年的那些念头,本来被尘封在心底最深处,但被窘迫的日子一压,反而又顺着缝隙冒了出来。


    他渐渐算明白了:靠正经卖力气,一辈子也住不上砖瓦房、穿不上新衣裳,更别想出人头地。


    要快钱,还是得走老路。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想再干偷鸡摸狗的小偷小摸,要干,就干来钱快的。


    时间很快来到1988年冬天,这年的冬天很冷,湘北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刮得他脸皮发疼。


    张君踩了整整三天点,最终盯上了城郊信用社门口的一个个体户。


    那人是做生猪生意的,每隔几天就来这信用社取货款,取好钱他会揣着帆布包走城郊的土路回村,这一路上行人稀少,是最合适的目标。


    第四天下午,等那人取完钱拐进土路,张君握着弹簧刀悄悄跟了上去。


    在走到四周没人的树林边的时候,张君快步冲上去,用刀刃死死抵在对方后腰上,声音狠厉地威胁道:“别喊,把钱拿出来,要不然我捅死你。”


    那个体户吓傻了,浑身僵着不敢动,乖乖把怀里的帆布包递了过去。


    包里有两百多块现金,还有一块半旧的上海牌手表。


    张君接过包,没立刻走,又逼着对方退到树林深处,背对着自己蹲好,数够一百个数才能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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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对方数到二十的时候,张君已经沿着田埂快步撤离,拐了三个岔路口,才放慢了脚步。


    他没回市区,而是绕去郊外一处废弃的破窑洞里躲了一夜。


    洞里黑黢黢的,他就着月光把钱数了两遍,指尖摸着纸币的纹路,心里并没有多少慌乱,反倒在一遍遍复盘整个过程:


    露面的时候有没有被旁人看见?


    走路的姿势会不会太扎眼?


    撤退的路线有没有绕开住户?


    想了一圈,只有一处不妥——他跟目标搭话的时候,没刻意改变口音,万一对方听出了自己安乡一带的腔调,是个隐患。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得手,让他彻底笃定了一件事:刀比拳头管用一百倍,来钱也比打工快一百倍。


    有了第一次,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


    他开始在常德周边的县城流窜,专挑偏僻路段的独行路人下手,少则抢几十块,多则上百块,手里的活钱一下子宽裕了起来。


    接连得手让他渐渐松了警惕,总觉得自己手脚干净,警察抓不到。


    可百密终有一疏,在一次作案时,他选了郊区的一条机耕路,冲出去抢了一个走亲戚的妇女,得手后往庄稼地里钻的时候,没留意到远处田埂上有个放牛的老汉,恰好看清了他的身形、穿着,还有他逃跑的方向。


    警方接到报案后,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结合辖区内有前科的年轻人员逐一排查,很快就把范围缩小到了张君身上。


    1989年初的一个夜里,民警突袭了他在城郊租住的民房,当场从枕头底下搜出了那把弹簧刀,还有没来得及花掉的部分赃款。


    审讯室里,他起初还想狡辩,说东西是捡来的,自己案发时在别处。


    可证据链摆得明明白白,目击者也能指认,他没扛多久就认了罪。


    案子走程序走得很快,抢劫罪事实清楚,数额虽不大但属累犯,最终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戴上手铐被押走的那一刻,张君脸上没什么慌乱,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他不是懊恼自己犯了罪,是懊恼自己太心急,踩点没踩周全,栽在了一个放牛老汉的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是正道邪道的问题,是自己做得还不够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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