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铁棺囚车的冷雨

3个月前 作者: 雪雪跑呀跑
    最新网址:.biquluo木屋里的空气停滞了。


    小张的鼻翼剧烈扇动,手指卡在扳机上,青铜击锤压到了底,差半毫米就会激发撞针。


    锁灵铐上的红光越来越亮,照在陆演毫无血色的脸上。


    “别……别开枪……”


    陆演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气音,眼皮耷拉着,快要合拢。


    他胸口的麻线崩开了一个口子,流出一股暗黑的黏液。


    “长官……我冷……”


    少年的身子顺着木柱滑落,瘫在泥水里,脑袋垂向一侧,手腕挂在铁链上。


    小张手里的罗盘指针在红线边缘摆动,读数没有继续上升,转而往下跳跌。


    九十、六十、三十、十……


    最后停在濒危刻度上。


    脚步声踩碎了屋内的泥泞。


    韩蒙推门进来,外衣上沾着雨水和血腥味。


    两名巡夜队员反剪着陆有财和王翠兰的双手,把两人扔在地上。


    “队长,这东西刚才引发了锁灵铐的警报!”小张汇报,枪口依然指着地上的陆演,“他体内的能量读数刚才暴涨,然后跌停了。”


    地上的陆有财看到瘫软的陆演,扯着嗓子大喊:“长官!您看见了吧!他不是人!他真是个怪物啊!”


    陆有财把脑门撞在水泥地上,泥水飞溅。


    “我昨晚亲手切断了他的心脉!那颗心现在就在上城区的诊所里!他胸膛里根本没有心,他是从蚀界爬出来的恶鬼!你们快开枪打死他啊!”


    王翠兰在地上翻滚,嚎叫着:“长官开恩!我们是替天行道!他被污染了,我们才迫不得已动手的!”


    韩蒙没看他们。


    他走到陆演面前,低头看地上的少年。


    单片黄铜目镜转动,对准陆演的胸膛。


    没有心跳。


    体温降到了二十度以下,颈侧的大动脉只有微弱的神经反应。


    韩蒙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按在陆演的脉门上。


    皮肉冰凉。


    “好一个替天行道。”


    韩蒙转过身,一脚踹在陆有财的胸口。


    骨骼断裂的脆响传开,陆有财贴着地面滑出三米远,撞翻了水缸,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


    “活体挖取养子内脏,倒卖给黑市换取六万界币,抛尸荒沟后还敢返回现场毁灭证据。”


    韩蒙拔出腰间的短刀,随手甩出,刀尖贯穿陆有财的左手手背,钉进泥地。


    陆有财大声惨叫,身子抽搐。


    “到了这一步,还敢用灾厄异化来为谋杀脱罪?你当巡夜司的判官全是一群任由你们摆弄的蠢货?”韩蒙的声音没有起伏。


    “队长,这少年的情况不正常。”小张收起短铳,在旁边低声开口,“没有正常的心脏搏动,早该脑死亡了。”


    “这是神经代偿性假死。”韩蒙说道,“他在恐惧和重创下,身体进入了应激保护。如果他是灾厄,锁灵铐上的破魔尖刺早就引发蚀能暴走,不会任由生机流成这样。”


    韩蒙拔出地上的短刀,在陆有财的衣服上蹭掉血水。


    “解开手铐,把人抬上装甲囚车,送临时哨所医务室。这案子是恶性刑事谋杀,巡夜司要公开审理。”


    两名队员上前,用钥匙拧开锁灵铐。


    陆演倒在队员臂弯里,四肢垂落。


    在被抬出门槛时,陆演在脑海中的幕布上,看到满意度的数值跳到了六十八点。


    但他的太阳穴针扎般刺痛。


    前世关于片场轨道车调试的记忆从脑海中剥离,彻底消失。


    他被抬进了装甲囚车的后车厢。


    车厢用生铁铸成,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的气味。


    陆有财和王翠兰被锁在对面的铁栅栏里,嘴里塞着浸了盐水的粗布,只能发出呜呜声。


    引擎发出震动,囚车碾过泥水,朝第七工区的防线驶去。


    车厢前座,韩蒙翻看从陆有财身上搜出来的物品。


    两叠染血的钞票旁边,是一张潮湿的旧纸条。


    韩蒙借着车顶的黄光展开纸条。


    那是一张黑市诊所的器械采购单,在单据右下角,盖着一个红印。


    那是巡夜司后勤部的物资核准印章。


    韩蒙眯起眼,黄铜目镜内部的齿轮发出一阵咬合声。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


    囚车穿过第七工区的外部岗哨。


    哨卡的铁闸门沉重升起,带着机油发涩的金属摩擦声。四名身穿重装胸甲的卫兵立在哨塔下方,手中的蒸***斜指地面,胸前悬挂的煤油风灯在暴雨的冲刷下忽明忽暗。


    车轮碾过一道深坑,车厢猛烈颠簸了一下。


    陆演的头撞在冰冷的铁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座漆黑的放映厅依旧亮着微弱的光。


    幕布中央,一行暗金色的字体浮现:


    当前满意度:68/100


    当前抽取演出报酬:无


    代价偿付:记忆碎片(中度工业技能:轨道车阻尼调试)已永久消除


    随着字迹消散,陆演试图在脑海中回忆那些关于轨道滑轨、轴承间隙和齿轮配比的细节,但那一部分思维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只留下一片灰白色的空洞。


    这是他降临到这具躯体后,第三次动用放映厅的力量。


    第一次,是在乱葬岗的泥坑里,他用一段关于现代急救止血的记忆,换取了胸口创口神经的强制封锁;


    第二次,是在走进这间破木屋前,他用大学四年的高数逻辑记忆,换取了机体在锁灵铐刺激下产生伪造的生命衰竭波动;


    而这一次,他失去了在片场谋生的核心手艺。


    如果满意度不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八十点大关,解锁真正的能力回馈,这具躯壳迟早会被放映厅的代价彻底抽成白痴。


    “呜……呜呜!”


    对面的铁栅栏内,陆有财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野狗般蠕动着。


    他的左手被粗暴地包扎了一层防腐绷带,渗出的血水将灰布染成了黑褐色。嘴里的盐水布块刺激着溃烂的牙龈,让他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变成痛苦的呜咽。


    王翠兰缩在丈夫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厢地板上的血水,头发黏在脸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她不时抬起头,用惊恐的目光扫向昏迷中的陆演。


    在她眼里,那个被他们养了三年、任打任骂、最后被按在砧板上剖开胸膛的养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病秧子。


    昨晚那把剔骨刀划开皮肉时,这少年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甚至在刀尖挑断心脉的瞬间,他还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梁木,嘴里念叨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词汇。


    “咔哒。”


    前座与后厢之间的生铁隔板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韩蒙转过身,将那张盖着后勤部印章的采购单叠好,塞进风衣内侧的暗袋里。


    他那只没有被目镜遮盖的独眼,冷冰冰地穿过铁栅栏,落在陆有财脸上。


    “嘴里的布拔掉。”韩蒙对手下的队员下令。


    队员上前,一把扯下陆有财口中的浸盐麻布,带下一串黏稠的血丝。


    陆有财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往后缩:“长官……长官!小人句句属实啊!那不是小人的主意,是上城区‘济世堂’的赵掌柜找上门的!他说……他说有人出大价钱,要一副‘未经污染、天生阴脉’的活人心脏配药……”


    “济世堂?”韩蒙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赵掌柜一个月前就因为私藏违禁品,被巡夜司第三巡逻队当场击毙了。”


    陆有财的话音卡在嗓子眼里,整张脸瞬间由白转灰。


    “你手里的单据,用的是后勤部上周才更新的第三代防伪钢印。”韩蒙拔出腰间的短刀,用刀鞘轻轻敲击着生铁隔板,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有财,你一个连第七工区通行证都没有的贫民窟屠户,是怎么在一个死人手里,拿到巡夜司内务专用凭证的?”


    “我……我不知道……那人戴着面具,穿着巡夜司的黑风衣……”陆有财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在铁栅栏后拼命磕头,“他给了我三万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三万!他还说只要把尸体扔进黑水沟,巡夜司的人自然会把这案子定性为‘蚀界生物偷袭’……长官,我真的只是贪财啊!”


    “穿着巡夜司的黑风衣。”


    韩蒙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黄铜目镜内的齿轮再次发出尖锐的转动声。


    他没有再问下去。


    隔板被重重关上,车厢内重新陷入昏暗。


    小张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有些发白。他虽然年轻,但在巡夜司也待了两年,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巡夜司内部,有人在利用职务之便,向下城区的黑市供应人体器官,甚至提供官方的避难凭证和伪造定案。


    而陆演这个本该死在昨晚的少年,成了这场肮脏交易里唯一的活口,也是唯一的证据。


    “队长……这案子,真要公开公审?”小张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搭在枪柄上。


    “公审文书已经通过蒸汽管道发往总务处了。”韩蒙目视前方,穿过雨幕看着远处哨所高耸的瞭望塔,“通报一旦发出,就算是内务处的那几位统领,也没办法在明面上把案子压下去。”


    “可如果对方在哨所医务室动手脚……”


    “所以我们要先到。”韩蒙冷冷道,“让医官用最高规格的固元药剂吊住他的命。只要这少年能在公审法庭上开口指认,第七工区的天,就得翻过来。”


    后车厢内。


    陆演虽然闭着眼,但车厢前座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随着剧情线索的推进,脑海中的放映厅再次产生了动静。


    幕布下方,那排原本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隐约浮现出几道模糊的虚影。


    这些虚影没有面孔,只有形态各异的轮廓。有的身形巨大,头顶生有扭曲的盘角;有的形如枯木,身上缠绕着不断生长的藤蔓;还有的仅仅是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灰雾。


    它们坐在黑暗中,注视着幕布上投射出的车厢景象。


    观众‘深渊观察者’对当前剧情发展产生兴趣,评价:阴谋与背叛的传统戏码,但受害者的伪装很有看头。


    观众‘腐朽编织者’打赏了情绪碎片:坚韧+3。


    当前满意度:75/100


    随着满意度的提升,陆演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脊椎末端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失血而麻木的肌肉逐渐恢复了一丝知觉,胸口那道被粗糙麻线缝合的巨大创口,在暖流的包裹下停止了渗血,受损的肌肉纤维甚至开始微弱地交错生长。


    这并不是正常的肉体愈合,而是一种被放映厅规则强行锁定的“演出状态”。


    只要他在戏里扮演的是一个“垂死但尚存一息的受害者”,他的身体就会维持在这个极限状态,不生,也不死。


    “快到了。”


    前方传来刹车制动的尖锐摩擦声。


    装甲囚车缓缓停下,外面的暴雨声被巨大的穹顶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和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第七工区临时哨所,到了。


    车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两名身穿白大褂、脸上戴着鸟嘴防毒面具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上来,身后跟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巡夜司卫兵。


    “快!伤员重度失血,胸腔开放性创伤!”小张跳下车,指挥着医护人员,“队长有令,直接送地下三层的特护隔离室,没有队长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陆演被粗暴地抬上担架。


    冰冷的金属支架硌在他的后背上,刺鼻的来苏水味道灌进鼻腔。


    在担架被抬出车厢的刹那,陆演借着眼缝的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由钢铁和混凝土浇筑的地下堡垒。高悬的拱顶上布满了粗壮的蒸汽管道,管道接缝处不断喷吐出白色的废气。四周的铁架回廊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黑色制服的巡夜队员。


    而在回廊最高处的阴影里,一个披着宽大黑风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栏杆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担架上的陆演。


    那人的脸上戴着一张无面黄铜面具,右胸前挂着一枚代表着高阶督察身份的齿轮银章。


    当陆演的目光扫过那枚银章时,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也微微下移,与陆演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刺骨的寒意顺着视线蔓延开来。


    陆演立刻闭上双眼,呼吸频率再次压低,彻底进入了假死状态。


    幕布上的满意度指针,在这一刻猛地向上一跳,稳稳地停在了七十九点的边缘。


    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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