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譬如……铺床

3个月前 作者: 会会棠心
    最新网址:.biquluo她侧首看着身后这道门,想到方才他的吩咐,以及那藏在袖中的帕子,心中不免郁结难舒。


    但又想到那人身份尊贵,一直也未曾提那晚之事,想必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要这段时间她熬过,熬到他离开河州,一切便能重新回到正轨上。


    若是之前并不知晓那人是他,她反而没那么多顾虑。


    如今已经知晓是他,只恨能不能换个人来应付。


    如今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芙蓉院后,将汗湿的衣裙换下,坐在窗棂边出了会神。


    见锦瑟进来后,便吩咐铺纸墨笔砚。


    将方才记下的细则全部写上去。


    锦瑟在一旁看到那上面的字。


    她并不知道住在西边的贵人就是那人。


    不由得诧异道:“那位贵人究竟是何身份,规矩竟如此之多?冰盆不能放得太近,夜间烛火不能太亮……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


    罗幼徽写完,望着纸上字迹,轻轻叹了口气:“听说是从主家过来的,不知是哪一房的人物。”


    锦瑟点点头:“难怪,奴婢刚入府时,便听府里的老仆闲谈,裴家长房在邺京,乃是实打实的高门巨族,钟鸣鼎食。”


    “更何况长房乃是陛下亲封的郡王,这般人物,便是整个裴氏宗亲,也只能仰其鼻息。”


    罗幼徽听着她絮絮叨叨,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今日那人的模样。


    再联想到公爹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一个念头猝然闪过,快得让她来不及细想。


    这般容貌气度,府中老仆定然认得。


    她铺开素白宣纸,取过笔墨,悬腕欲落,指尖却顿住。


    深吸一口气,一笔一画,缓缓描摹那人的容貌,待墨色干透,才将画像拿起。


    低声递给锦瑟:“我把此人样貌画下,你去打听一番,弄清楚他究竟是谁。”


    锦瑟接过画像,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出去了。


    罗幼徽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里有股不安在窜动,原因就是来自那个男人。


    将近午膳时分,锦瑟匆匆归来。


    “夫人,奴婢拿着画像问了府里好几位老仆。有些年事已高,记忆模糊,不过终究问出了眉目。”


    “夫人可还记得后院浆洗的孙婆子?”


    罗幼徽手中握着茶盏,略一回想,点了点头。


    “奴婢方才把画像拿出来,那婆子吓得手里棒槌都掉在了地上,这才肯说实话。”


    “西院住着的,便是大宗那位郡王!”


    哐当一声脆响。


    手中茶盏脱手翻倒,温热茶水顺着桌沿淌落,浸湿了罗幼徽的裙裾,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是不是看错了?这般人物,怎会来到河州这等地方?”


    锦瑟连忙拾起地上的茶盏,摇了摇头:“奴婢起初也是这般想的。咱们河州地处偏远,怎会引得那样的大人物前来。”


    “可是孙婆子说了,打死她都不会忘记。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曾在长房伺候,只不过后来犯了事,才被分配来河州。”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说绝对不会认错。”


    罗幼徽浑身瘫软似的坐在椅子上,神魂都跟着好似飞走了,目光落在虚空处。


    原来如此。


    裴氏家主,裴郡王。


    一切便也都能说得通了。


    那是裴氏宗族都不敢稍有僭越的大人物。


    难怪他早早便认出了自己。难怪公爹对他那般恭谨。


    也难怪夫君会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借此重返邺京。


    毕竟若是有朝一日能回到邺京,加上有宗族的庇佑,总比四房待在河州要来得强。


    罗幼徽缓缓闭了闭眼,心中愈发杂乱不堪。


    锦瑟看着少夫人面上的苍白,心中有些担忧。


    “夫人,可是哪里不妥?”


    罗幼徽喘了口气,睁开眼,低声喃喃道:“锦瑟,我怕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锦瑟眉头紧蹙,一时没有领会少夫人的话。


    直到联想到前几日发生的事,猛地一把捂住了嘴,眼底震惊。


    “您是说……您是说……”


    罗幼徽苦笑着点点头,别过头听着外边的蝉鸣声,久久不曾说话。


    很快便到了晚间,暮色吞尽最后一缕天光。


    晚风穿廊,带着夏夜潮热,可正往春山居去的罗幼徽手心冰凉。


    锦瑟打着灯笼在前,余光见少夫人心神不宁的模样,低声劝慰道:


    “少夫人,那人想必不会在河州久住,说不定过上几日就走了,您不必心慌。”


    “婢子就在外面等着您,您有事直接唤婢子就是。”


    罗幼徽微微颔首,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


    夜幕降下来的春山居安安静静,侍卫早已得到通知,并未阻拦,直接让罗幼徽与锦瑟入内。


    朴大监正端着一只空茶盘从正堂出来,见她来了,面上浮起惯常的笑意。


    “四少夫人来了,主子还在书房,说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又补了一句:“内室的灯已经替您点上了。”


    此刻再见到这位内侍,罗幼徽才恍然醒悟,先前的预感没有错。


    也唯有传闻之中裴郡王这般身份,身边才会有太监随侍。


    当初,她怎么就没有往这一层去想。


    罗幼徽向朴大监道过谢,穿过正堂,走向那间她曾经误闯过的寝卧。


    那日匆匆一瞥,并未细看。


    时隔数日,屋内陈设早已大变,想来是先前送来的器物不合心意,尽数更换一新。


    靠墙立着一张紫檀木拔步床,床柱雕满缠枝莲纹,帷幔换作藏青色绸缎,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床侧踏凳上搁着一双洁净皂靴,靴面乌黑锃亮。


    临窗矮几摆着一本翻至半途的书卷,书页微微卷起,看得出时常被人翻阅。


    最里侧立着一架屏风,一件玄色披风随意搭在象牙屏风上。


    罗幼徽立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漫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这间卧房,和她想象中裴氏家主的居所截然不同。没有铺张奢靡的排场,处处是恰到好处的考究。


    不张扬,亦不寡淡,一如它的主人,深不可测,叫人看不透底细。


    她收回目光,定了定神,走到拔步床前。


    抖开被褥,叠好边角,拍松枕头,理平床单,又将帷幔的褶皱抚平。


    铺好床,又检查了一遍窗子是否关严,烛火的位置是否妥当,这才退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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