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酒

3个月前 作者: 会会棠心
    最新网址:.biquluo河州,宴散。


    罗幼徽扯了扯微热的领口。


    席上那几杯酒,后劲上来,人有些发飘。


    想到郎君,面上闪过黯然之色。


    她是去年嫁与裴彦青的,裴氏乃乾朝数一数二的门阀,素有“天下无二裴”之称。


    裴彦青这一支,不过是四房之下的旁系,在这偌大宗族里,并不显眼。


    昔年裴氏为固根本,将枝叶铺向各州郡,分而经营,各扎其根。


    裴彦青属四房一脉,奉族中之命,赴河州任职。


    而她罗幼徽,不过一教书先生的女儿,蒙父亲庇佑,才得以嫁入裴氏四房。


    她扶着廊柱,心里戚戚,当初初见郎君,便被他牵住了眼。


    父亲大约也是看中这点,才将她托付出去。


    月色底下,她双眼迷蒙,苦涩地笑了一下,转身踉跄往芙蓉院去。


    一路上没见着人。


    想来也是,前厅正忙,府里来了贵客,这会儿多半都在前头。


    走到小径当中,她望着眼前岔路,一时迷糊,低低自问:“是往哪边走?”


    抬起绵软的手臂,指了指:“哦,是这边。”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


    她抬脚进去,眼神朦胧,望着那副石青色帷幔,只觉得眼熟。


    待看清拔步床上那道身影,她眼睛一亮,莫非是郎君回来了?


    是啊,今儿好像是十五,还是十几来着?她使劲敲了敲脑袋,怎么也想不起。


    只皱着张小脸,望着帷幔下那人。


    一步步挪到床沿,她轻轻晃了晃脑袋,酒意一阵阵往上翻。


    看那身形,只觉郎君比平日宽阔些,侧卧的姿势也不太对。


    醉得太厉害哪里能辨得清,只当自己眼花,嘟囔了一声:“郎君今日怎么睡得这样早,也不等我。”


    床上的人半晌没动。


    她轻轻褪了衣衫,只着单薄里衣,掀开帷幔一角躺了进去。


    “好暖和。”这是她当下唯一的念头。


    没多大的一会,醉意愈发朦胧,想到每月十五要与郎君行的事,罗幼徽雪腮微红。


    雪嫩的双臂就这么缠了上去。


    裴叙极缓地掀开眸子,漆黑眸子盯着眼前女子面孔,一时有些疑惑,莫非是常来寻来的女子。


    此番他南下,身边并未带侍奉的人。


    而他还要在河州带上三月之久,若是常来寻来的女子,倒也正常。


    女子身上幽香扑鼻,似乎还带着些许的酒味。


    但裴叙并未深想,只当眼前的女子喝酒壮胆。


    并未犹豫,不过是一女子尔,大不了走时多赏赐些金银财帛。


    裴叙喉间滚动,还未将掌心贴上去,那湿润的红唇就已然贴了上来。


    手臂缓缓收紧……


    偏房内一片昏暗,从远处看去,主人家似乎已进入安眠,但走近了却能听见房中有动静传出。


    内间床榻的两面素帱毫无一丝缝隙地紧合着,风从未关严实的窗吹入,偶尔掀得两片素帱泛起波浪似的弧度。


    那些接近晦暗的光线里,雪白手臂探出素色的床帐,似乎难受极了。


    没一会,便松软地垂下,一切风平浪静。


    裴叙是被一阵抽泣声惊醒的,黑眸猛地睁开,只见方才与他缠绵的女子,此刻一脸惊惶地望着他。


    那张梨花般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水,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痕迹。


    这副模样,裴叙眼眸不由得深了深。


    罗幼徽只觉得天塌了。方才还穿在身上的衣裙,此刻远远扔在地上,身上更是——


    怎么会!


    怎么会!


    裴叙缓缓撑起身子坐起来,淡淡问:“哭什么?”


    罗幼徽扫过男子精悍的胸膛,仿佛受惊般别过头,狠狠地咬了咬舌尖,“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裴叙黑眸紧眯,反问一句:“你的房间?”


    罗幼徽这才环视着四周,只见屋内陈设清雅冷寂,全然不是她居住一载的芙蓉院。


    刹那间,脸色面无血色,薄衾盖住的身子,更是掩不住的抖动。


    她认错了人,


    她竟然将这个男子,认成了郎君,而她更是与这男子——


    罗幼徽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崩得更为厉害,簌簌砸落在衾被上。


    羞愤,恐惧,绝望席卷全身。


    裴叙见她不说话,只埋头哭,脸色也沉下来,终于觉出不对。


    这或许不是常来寻来的女子。


    罗幼徽哭得绝望,耳边传来窸窣声响,方才还坐在榻上的人,已经下了床。


    她方才只顾惊骇,哪里看得清男子的面貌,此刻匆匆一瞥。


    男人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她这个角度望过去,轮廓清峻,鼻梁高挺,浑身透着贵气威仪。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裴叙侧首睨过来一眼。


    只一眼,罗幼徽的哽咽便顿住了。


    裴叙皱眉,语气没什么起伏:“穿上衣衫,出来说话。”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刚走没两步,目光触及到地面上的衣物时,脚步微顿,随后躬身捡起。


    随手放在了床榻之上。


    罗幼徽怔怔看着他,久久不敢出声。


    放下后,人已离开,将整个里间腾给了她。


    人一走,她才敢急促地喘两口气。


    她怕,更怕面对那男人。


    不知他是什么人,不知他是什么身份。


    若是被人发现,或是他将今晚的事传出去,依她那位婆母的做派,她只有死路一条,甚至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置掉。


    今晚闯下这般滔天大祸,该如何收场,种种念头压在心头,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不敢耽搁,穿上衣裙,勉强定住心神,才掀帘出去。


    裴叙坐在凳子上,双眼微阖,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盏壁。


    内里的动静即便隔着一道帘子,依旧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听得清晰。


    这件事太过巧合。


    他前脚刚下榻河州四房,后脚便有女子闯入房内,自荐枕席。


    如此美人计,如何不令人警觉。


    摩擦的指尖顿下。


    一切好似都并无不妥,却仍觉得有些怪异之处。


    裴叙幽深的凤眸眯起。


    若是周行知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那真是小瞧了裴氏。


    里面窸窸窣窣好一阵,踌躇的脚步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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