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溃败

3个月前 作者: 楠人楠
    第112章溃败


    急促的金铁鸣响即刻响彻胡人中军上空,可此刻的数十万胡军,早已彻底沦为一盘散沙。


    持续的炮火洗地,各部建制彻底打乱,队伍残缺不全,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层层军令彻底断层,再也无人统辖麾下士卒。


    前方残存的各部兵马早已彻底崩碎,侥幸活下来的底层士卒早已吓破肝胆,眼底只剩对炮火的极致恐惧,只顾着埋头向北亡命奔逃。


    漫天轰鸣盖过一切声响,无人听闻中军的撤退号令,更无人愿意回头列阵后撤、死守断后。


    全军上下,没有统一调度,没有有序撤退,没有断后掩护。


    数十万草原大军根本算不上撤军,溃兵互相推挤、踩踏奔逃,丢甲弃刃、哭嚎遍野,昔日纵横草原的铁骑劲旅,此刻形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旗官紧握令旗,双手发抖,望着漫山遍野只顾四散逃窜的溃兵,颤声回禀:


    “大汗!各部彻底失统,军心尽散,号令无用,拦不住了!”


    阿史那烈放眼望去,遍野尽是残尸溃卒、断裂旗矛,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他倾尽草原国力集结的数十万南征大军,未败于阵前厮杀,竟先崩于军心溃散,彻底溃不成军。


    阿史那烈一身傲气尽数碾碎,眼底只剩惊惧与悲凉,再无半分战意。


    他咬牙咽下胸中翻涌的腥甜,嘶哑低吼:


    “撤!”


    话音落下,他再无停留,在数百亲卫拼死簇拥之下,狼狈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向着关口方向仓皇奔逃。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那数十万儿郎如今还剩多少。


    座下战马气喘如牛,口鼻间喷出的白沫溅在马颈上,与汗水血污混在一处。


    可他仍不住地挥鞭,仿佛慢上一步就会被身后那吞噬一切的火光追上吞没。


    一路狂奔至镇朔关隘口,眼前景象更是让他心凉到底。


    整片关口早已彻底乱死,无数溃兵拥堵在隘道之内,人人争先恐后、拼命向外逃窜,人马堆叠、挤踏推搡,谁都只想活命,彻底无序。


    有人被挤下马背,还来不及爬起便被后面的马蹄踩中脊背,惨叫半声便没了动静。


    亲兵见状,立刻扬声大喝:


    “大汗在此!诸部速速让道!”


    可此刻的溃兵早已慌失理智,耳朵里只剩身后炮火轰鸣与死亡恐惧,无人抬头、无人回应、无人避让。


    所有人只顾埋头往前挤,哪怕大汗就在眼前,也丝毫无人理会。


    几个趴在马背上往前冲的士卒甚至从阿史那烈马侧擦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位草原之主只是个碍事的石头。


    身后隆隆炮声不断逼近,死亡的阴影死死贴在身后。


    隘口拥堵,移动太慢了。


    阿史那烈双目赤红,不再犹豫,狠声下令:


    “挡路者死!亲卫,开路!”


    数百亲兵立刻拔刀策马,不顾一切向前冲杀。


    不再区分自己人、不再留情。


    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溃兵人海之中,劈砍冲撞、杀出一条血路,护着狼狈至极的阿史那烈冲出镇朔关隘口,踏出关外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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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关外,阿史那烈入目所见,尽是四散逃命的胡兵。


    还有关外那杆孤零零的长杆。


    那是他亲手令人竖起的。杆上挂着一具身着大雍甲胄的躯体,被凛冽朔风吹得来回晃荡。


    是陆承凛的尸体。


    当初是他下令将此人悬于关前,本想以此震慑北疆汉人,让所有敢负隅顽抗之人看清死战的下场。


    可此刻,那具尸体在风中缓缓转动,仿佛正静静俯瞰关外这场无可挽回的大溃散。


    关隘之内,依旧不断有胡骑汹涌涌出。狭窄的关门挤得水泄不通,马匹彼此冲撞挤压,不少人失足跌落马背,转瞬便被络绎不绝的马蹄踏中,凄厉的惨叫转瞬就被轰鸣蹄声彻底吞没。


    可只要踏出关门,所有人如同挣脱了枷锁,没有一人勒马驻足。


    有人头也不回驱马奔向西北,那是回纥旧部的游牧之地。


    有人调转马头偏东而行,打算沿着阴山南麓逃往奚人地界。


    更多人只是一味挥鞭向北,茫然冲向草原深处。


    前路是丰美草场还是荒芜戈壁,他们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离这道关门越远越好。


    阿史那烈的亲卫长勒马上前,扯开喉咙嘶吼:


    “左部!左部的人往这边聚拢!大汗在此!”


    他嘶吼得青筋暴起,嗓音嘶哑开裂。


    可他的呼喊如同石子投入汹涌洪流,掀不起半点波澜。


    溃兵听见声响,非但没有靠拢,反倒鞭打得战马愈发急促,好似身后有索命恶鬼紧追不放。


    偶尔有人仓促回头一瞥,目光落处却不是大汗,而是镇朔关的方向。


    那一眼盛满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关内随时会冲出无可抵挡的死神。


    阿史那烈紧攥缰绳。他原先笃定,只要自己尚在,溃兵终究会重新聚拢。


    他原先设想,纵然惨败,两三万逃出生天的将士总能收拢完整,退守漠北休养生息,待到来年开春,尚可卷土重来……可眼前满地散沙,狠狠击碎了他所有妄想。


    整齐的军阵不复存在。


    世代相依的部曲分崩离析。


    草原大汗的号令,如今竟比不上一匹漫无目的狂奔的野马更能牵动溃兵心神。


    人人只顾逃亡,奔向各自记忆里自以为安全的角落,奔赴那些或许早已破碎的部族旧地。


    至于可汗,至于王庭,在所有人眼中已然是招灾引祸的不祥之物,谁沾上,谁就要葬送性命。


    一阵朔风呼啸而过,长杆上的躯体又缓缓转了半圈。


    悬于寒风之中的陆承凛,像是一道无声的讥讽。


    他悬在高处,静静看着。


    看着胡人可汗引以为傲的数十万铁骑,一朝崩碎,化作漫天四散、随风飘零的尘埃。


    阿史那烈喉头腥甜翻涌,不敢再多停留。


    关内还在传来隆隆动静,追兵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走,直奔王庭!”


    他压下满心悲凉,催动坐骑,带着数百亲卫,向着茫茫草原深处仓皇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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