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渡先生不见了

3个月前 作者: 山闲子
    最新网址:.biquluo阿鱼是被鸡叫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线是那种灰扑扑的青色。她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要去看海,猛地坐了起来。


    她穿好衣服,洗了把脸,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跑到祠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门虚掩着,没有锁。


    她推门进去。


    祠堂里没有人。


    渡先生平时坐的那把椅子空着,木案上摊着一卷书,翻到一半,像是看到一半放下就走了。窗台上那罐白花还立着,花瓣上沾着晨露。


    阿鱼站在门口,心跳得有点快。


    “先生?”


    没有人应。


    她走到木案后面,拉开抽屉。里面还是那几张她写过的宣纸,还有一方砚台。她昨天放在桌上的那支笔,还好好地搁在笔架上。


    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人不在。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木案,忽然发现砚台旁边压着一张纸。


    她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渡先生的笔迹,工工整整的。


    “阿鱼,我去镇上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阿鱼攥着那张纸,站在木案前,看了很久。


    她认得他的字。这一行字写得跟平时不太一样,笔画很稳,但每个字都收得有点急。像是写的时候在赶时间。


    她放下那张纸,目光落在木案的另一边。


    那里放着一个布包。


    她认得那个布包,是渡先生出门时背的那个。现在它放在桌上,鼓鼓囊囊的。


    阿鱼站在那儿看了它一会儿,才伸出手,慢慢打开。


    布包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支白玉簪。她认得,是十七岁生日他送她的那支。她那天高兴得转圈,他说好看。她后来一直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没舍得戴。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她展开一看,是那张写满“渡”字的纸,是第一天学写字时她写的那张。纸已经旧了,边角有些发黄,上面她歪歪扭扭的字迹还在。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个字。


    “祭。”


    她以前没见过这个字。现在看见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回布包里。


    第三个东西,是一枚紫色的贝壳。


    阿鱼拿起那枚贝壳,放在掌心里。她记得这个贝壳。那是那天早上在海边,她捡到的那枚紫色的贝壳,她顺手塞给了他,说好看。他当时握在手里,她以为他扔掉了。


    他没有扔。


    他把这三样东西放在一个布包里,放在木案上,然后走了。


    阿鱼攥着那枚贝壳,站在祠堂里,忽然觉得屋子里很空。空得像是从来没有住过人。


    她把布包系好,揣进怀里,转身跑出了祠堂。


    她没有回家。她沿着那条路往镇上跑。跑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不对。


    他说去镇上买东西,很快就会回来。可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镇上的药铺要到午后才开门。而且,他平时去镇上从来不背这个布包。他背这个布包的时候,只做过一件事。


    他去加固封印。


    他去那个“很远的地方”。


    阿鱼站在路中间,攥紧了怀里的布包。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海边,他看着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她以为那是温柔。现在想想,那也可能是告别。


    她转过身,往回跑。


    她跑过村口,跑过祠堂,跑过她家门前那条巷子,一直跑到海边。海风迎面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她跑到那块礁石旁边,停下来,喘着气。


    海面很平静。


    今天的海很安静,阳光洒在水面上,一层一层的金色波纹。没有银光,没有黑浪,没有渡先生站在海面上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


    阿鱼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她忽然觉得,这片海从来没有这么空过。空得让人心慌。


    她转身往磨坊跑。


    磨坊的门开着。中年男人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见阿鱼跑过来,没有笑,也没有打招呼。他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阿鱼站在他面前,喘着气。


    “他去哪了。”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我问你他去哪了。”


    “他没说。”


    “他没说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中年男人放下茶杯,“他昨天夜里来找过我。”


    阿鱼的心口一沉。


    “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中年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我,如果他把自己的血提前滴进阵里,会怎么样。”


    阿鱼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会先被转空。”中年男人说,“阵转三天,渡者显。他如果提前把自己的血滴进去,他就等不到第七天了。他的命会转得更快,快到他撑不到你。”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中年男人说,“他说完就走了。”


    阿鱼转身跑出去。


    她跑到海边,沿着海岸线一路找。跑到那块画阵的礁石旁边,她蹲下来,拨开沙子。


    阵还在。线条还在。青色的光还在。


    但阵中央,多了一道痕迹。


    那是一道血痕。


    暗红色的,已经干了,渗进了沙子里。像是有人跪在这里,把自己的血滴进了阵里。


    阿鱼跪在那道血痕旁边,伸出手,碰了一下。沙子很凉,血已经干了,硬硬的。


    她跪在那里,看着那道血痕,很久没有动。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沙地里的那道暗红色。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傍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见。”


    他又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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