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天下可有虚设的天子

3个月前 作者: 一坛女儿红
    第79章天下可有虚设的天子


    朝堂从来不缺跟团的人。


    皇帝开团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少年天子欲掌权柄,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力挺,谁就是大大的忠良。


    反应过来的大臣们纷纷开口,大赞朱翊钧是贤德明君。


    “陛下圣明,自古帝王致治,莫先于俭,臣廖同余,伏惟圣裁!”


    “陛下躬行节俭,以率天下,臣赵用贤,不胜钦佩。”


    “考成法本为整肃纲纪而设,今陛下欲用以课督内廷,名正言顺,事理昭然,臣伏惟圣裁……臣叫沈一贯。”


    就连几个武将也跟着附和。


    太平年渴望功勋,大小也是个从龙之功,不蹭白不蹭。


    而这些支持者大多官职偏低,对张居正和冯保霸权行为积怨已久。


    反观大多官员仍旧保持沉默。


    他们要么是张居正的亲信门生,要么是畏惧这位元辅的霸道。


    ‘果然同大哥说的一样,朝中早有人对冯保不满。’


    ‘老阉贼,看你日后还敢嚣张!’


    朱翊钧默默记下了那些出言支持者的名字,余光瞥了眼面色铁青的冯保,心中越发得意。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具体能不能行,还要看张居正如何表态。


    “张先生意下如何?”


    闻言,


    张居正睁开眼眸,回头扫视一圈。


    目光所及,皆是寂静无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冯保的身上稍作停留,缓缓开口:“内廷规制,自有祖律,臣不敢轻言。”


    冯保眼前一黑。


    “只是陛下问臣,臣不敢不回。”


    “帝王致治,莫先于俭;内廷用度,系乎民心;浮糜之风,不可不遏!”


    “陛下应当慎择其人,严立条规,上不失尊居之体,下不滋纷扰之弊。”


    “如此,天下幸甚。”


    一番话出口,大臣们面面相觑。


    原本心如死灰的冯保也恢复了几分劲头。


    张居正的意思就一个字:拖!


    皇帝想整肃内廷,身为臣子的我没意见。


    但是你起码得先把整肃内廷的人选找到,然后制定新的宫规。


    否则就是有失尊居之体,滋生纷扰之弊。


    这是他为冯保做出的最大努力。


    ……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朱翊钧背着手回到乾清宫,嘴里哼着莲云姑娘唱的小曲儿。


    虽说内廷考成的事儿被暂时压下,但他心情依旧很好。


    拖又能如何。


    这几年他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三五天的功夫。


    去年他想提拔个太监被张居正数落一顿,今天还不是主动提出让他自己挑人。


    这就是收获!


    “大伴,日讲还有多久?”朱翊钧问道。


    冯保弓着身子,“回皇上,还有一刻。”


    朱翊钧嗯了一声,“更衣。”


    “皇上……”


    冯保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这几日您都没好好歇过,要不要奴婢让人备些点心,您歇歇再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


    朱翊钧到底是少年心性,呵呵冷笑道:“平日里大伴可是催朕催的紧呢,今天倒是体谅起朕来了?”


    冯保扑通跪倒,眼泪说流就流,“奴婢看着皇上长大,这宫里除了太后就是奴婢最疼陛下。”


    “若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奴婢斗胆请皇上言明。”


    爽!


    朱翊钧腰背挺得笔直,总是听大哥讲这种道歉赔罪的桥段,今天终于看到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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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平日里对自己百般刁难的冯保,他此刻只觉得嘴里泛甜,郁气尽散。


    “朕还不知道大伴哪里做错了,不如大伴自己说说?”朱翊钧勾起一侧嘴角,他很喜欢书里的这个动作,扬起一侧嘴角让他有种尽在掌控的感觉。


    冯保越发惶恐,匍匐在地泣道:“奴婢办事不利,竟是没能察觉出有人克扣宫中用度,奴婢愿戴罪立功,为皇上揪出那些利欲熏心的混蛋。”


    这话差点没把朱翊钧气笑。


    我好不容易得了点话语权,你还想夺回去?


    “朕要听课了,更衣。”


    “皇上……”


    “更衣!”


    “奴婢遵旨。”


    朱翊钧换完衣服快步来到川堂,他想和林琅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左顾右盼却没看到林琅身影。


    “林伴读呢?”


    冯保正在思索如何自救,下意识回道:“回皇上的话,他昨日回去后身体不适,告假几日。”


    “身体不适?病了?”朱翊钧连忙问道。


    冯保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忙道:“一点小风寒,不碍事。”


    朱翊钧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皱眉道:“课业怎能耽搁,请太医院为他诊治,养好病就来陪朕读书。”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办。”


    冯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仅仅陪着上了一天课,就让皇上如此记挂。


    看来这人在皇上心中分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啊。


    没了林琅的陪伴,这堂课让朱翊钧倍感枯燥。


    整整一个时辰,他都在复盘自己早朝上的表现打发时间,回味着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


    好容易挨到下课,冯保折返回来,小心翼翼道:“皇上,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不用说,肯定是去找太后求情去了。


    “大伴还真是勤快啊。”


    朱翊钧阴阳怪气讥讽道。


    冯保目光闪躲,张居正已经争取了时间,眼下能帮他的只有太后。


    朱翊钧也不在意,既然事情已经做了,早晚都要过李太后那一关。


    他和林琅早就商量好了说辞,不需逃避。


    来到慈宁宫,李太后正在诵经,见他过来挥手示意宫娥退下。


    “儿臣给母后问安。”


    朱翊钧恭恭敬敬行礼。


    李太后起身不冷不淡道:“皇上今天倒是办了件大事啊。”


    “儿臣困惑。”朱翊钧装糊涂道。


    李太后看着他眉头微皱,不悦道:“于礼,朝中之事为娘不该插手。”


    “只是皇上今日做的过了。”


    “皇上蹒跚学步时,大伴就陪着皇上,更是在登基后尽心尽力操办一切。”


    “皇上为何当着百官的面给他难堪,又说什么考成内廷,皇上可是要弃大伴不顾?”


    近乎逼问的语气让气氛瞬间僵硬。


    朱翊钧的捏着拳头,冷冷的扫了一眼冯保。


    冯保干脆直接跪了下来,“太后盛赞,奴婢受之有愧。”


    “皇上是做给外人看的,又岂会真的舍弃奴婢。”


    这番作态令朱翊钧越发厌恶,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躁郁。


    待睁开眼睛时,他双膝重重跪在地上,目光灼灼看着李太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太后教训的极是!”


    “朕有一问还请太后解惑,天下可有朕这般形同虚设的天子?”


    朱翊钧跪的笔直,说出的话却是冷硬的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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