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永定河(加更)

3个月前 作者: 桂魄西沉
    第8章永定河(加更)


    宜修去库房挑了几样东西。


    一匣子燕窝、两匹细棉布、一盒上好的阿胶……


    另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里头装着一把赤金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


    这是她前些日子让刘宝山在琉璃铺子隔壁的金楼定制的。


    原本想着等孩子百日时再送,如今提前拿了出来。


    年羹尧一眼便瞧见她眼睛有些红,不过想了想昨儿她娘生子,她怕是担心坏了也就明了了几分。


    见她提了大包小包,他伸手接过去拎着,“我陪你去。”


    宜修摇了摇头,“你今日不是还要去四阿哥那边点卯?我自己去就成。”


    年羹尧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坚持,只将她送上马车,又叮嘱了车夫慢些走,才转身往雍郡王府的方向去了。


    马车在乌拉那拉府门前停稳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宜修进了门,径直往沈格格的院子走。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婆子坐在廊下。


    见宜修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宜修摆了摆手让她们不必声张,自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了屋。


    沈格格靠在炕上,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孩子大约是刚喂过奶,正闭着眼打盹,小嘴还一动一动的。


    沈格格面色比昨日好了些,虽然仍有些苍白,可眉眼间那股子欢喜劲儿压都压不住。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宜修,面上便绽开了笑意。


    “昨儿半夜才回去,怎么今儿这么早就来了?”她有些心疼宜修的身子,抓住她的手。


    宜修在炕边坐下,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搁在桌上,“给您带了些补品,还有给孩子的小玩意儿。”


    她说着,将那只锦盒打开,取出金锁递过去。


    沈格格接过金锁看了看,锁面上的字刻得精细,赤金的光泽温润不刺眼。


    她摩挲着锁面,眼眶微微泛了红,“你这孩子,花这些银子做什么。”


    “给我弟弟的,花多少都值。”宜修说着,探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婴儿,随后目光在沈格格脸上停了一瞬。


    昨夜剪秋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沈格格小产,竟然和剪秋一道瞒了她五个月。


    从前,她的胆子那么小,出点什么事情都只会在她跟前哭……


    她上回回来,听见她说的那些话,原本以为是她春风得意,所以才说得出口。


    如今想来,她竟是自己都支离破碎,却还想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抱着别人家孩子却满脸慈爱的母亲,心里头又酸又涩,却说不出半句重话……


    她前世也做过母亲,也怀过孩子。失去怀了几个月的孩子,焉能不痛?


    可她抱着没有半分血缘的孩子,还要强颜欢笑。


    沈格格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今日怎么这样看着我?”


    “娘,你辛苦了……”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这么一句。


    沈格格便笑了,低头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


    “这孩子乖,夜里也不怎么闹,吃了睡睡了吃,倒让我省心。”


    “倒是你,把日子过好,娘也就安心了。”


    宜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沈格格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母女两个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良久,宜修才起身,往费扬古的书房去了。


    等她离开后,沈格格的眼眶才滚落一滴豆大的泪珠。


    她知道,她的女儿为了她,动手杀了福晋……她太没用,才要女儿为自己这般冒险!


    她还那么小的年纪,却要为了自己处心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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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她自己都孤零零一个人,还要把剪秋留下来照看自己。


    她没什么用,人也窝囊,帮不了宜修什么忙,还傻乎乎地被利用,拖累女儿……


    剪秋来她身边,她就时常问剪秋有关女儿的事情。


    她希望女儿的日子能好。


    小产,她是真的心慌,也真的难过……


    可后来想到女儿,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颓废了。


    剪秋说的对,她有了儿子,成了福晋,女儿的日子也能好过!


    至于这孩子与她有没有血缘,又有什么关系?


    以后,这就是她的儿子,宜修的亲弟弟!


    女儿能为了她那般冒险,她又凭什么不能为女儿冒险?


    一想到女儿,她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


    费扬古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邸报。


    可他人却在出神,嘴角还挂着笑,大约是还在想他那个大胖小子。


    见宜修进来,他放下邸报,朝她点了点头。


    “阿玛。”宜修行了礼,在圈椅上坐下,“女儿今日来,是有一桩事要同阿玛说。”


    见她面色严肃,费扬古神情微微一敛,郑重道,“你说。”


    宜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前几日女儿听人提了一嘴,说霸州那边新河马上就落成了。”


    费扬古微微挑眉,“霸州新河?”


    “正是。”宜修点了点头,“听说河修得不错,两岸堤坝也筑起来了。”


    “这河是皇上挂心之事,阿玛若是去瞧一瞧,一则显了朝廷对河工的重视,二则也能替皇上分忧。”


    费扬古捋了捋胡须,没有立刻接话。


    “堤工偷工减料、物料以次充好……京畿堤工、河道治安本就是阿玛步军统领的辖内之事……”她说到这里停住。


    这些事情都是她前世听来的,皇上为此河大喜,命名“永定河”。


    一开始,这河道还是好的,可后来却出了意外……


    当时四阿哥奉命督查此事,她也因此对此事略有所耳闻。


    她话已至此,费扬古又不傻,自然能会意,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他在步军统领的位置上坐了这些年,京畿堤工和河道确实归他管辖。


    不过,这些事情有专门的官员监管处理,他向来少插手。


    可若是这回他亲自去,那便不一样了。


    一则显了他这个步军统领尽职尽责,二则若是真查出什么,那便是大功一件。


    费扬古在书房里踱了两圈,“此时不得耽误,我明日便递折子!”


    宜修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费扬古又搓了搓手,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只是你娘这边……孩子才刚出生,我这一走……”


    “阿玛放心。”宜修抬起头来,语气恳切,“娘和弟弟这边有女儿照看。”


    “横竖年家离得近,女儿隔几日便回来一趟。”


    费扬古听她这么说,面上的犹豫便散了大半,拍了拍宜修的肩,“好孩子。那阿玛明日就动身。”


    宜修站起身来,“女儿这就帮阿玛收拾行装。”


    她出了书房,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费扬古去了霸州,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这半个月的工夫,足够她把稳婆和那孩子的亲生父母料理干净。


    等费扬古回来,一切都料理妥当了,便再无人知道这孩子是外头抱来的。


    沈格格有了儿子,费扬古有了嫡子,乌拉那拉府有了后。


    这件事,便算是彻底翻篇了。


    宜修回到沈格格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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