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流言四起。
3个月前 作者: 笔揽山河
第一百零三章,流言四起。
白胜雪跟着小皇帝李旦回了皇宫。小皇帝被内侍领往内殿,白胜雪便自己回了住处。
皇城之外,于府大门前,马车缓缓停住。仆从撩开车帘,于文正走下车,脸色难看,一言不发踏进正厅。他重重坐落到主位,一把抓起桌上茶杯,狠狠磕在桌面上。
哐当!大半茶水泼洒出来,淌得半张案面到处都是。
厅里早已坐着两个人。于海兰今天特意过来请安,坐在侧边坐榻上。潘乐立在一旁,这人总往于府跑,心思全在于海兰身上,处处都想着讨好于文正。
瞧见父亲一回来就动这么大肝火,于海兰眉头一皱:“父亲,怎么了?什么事把您气成这样?”
于文正把今日之事尽数道来:“白胜雪如今圣眷滔天,常随陛下左右,行事骄狂跋扈,目无规矩。他竟敢于文华偏殿外擅起明火,撺掇殿下设摊胡闹。老夫曾将此事禀奏陛下,陛下却置之不理。”
潘乐站在一旁,听清了事情经过。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自己想娶于海兰,于文正这一关绕不过去。两代帝师,朝堂门生故吏遍布,能博得其赏识,对潘家大有好处。眼下撞上这么一桩事,刚好能做个顺水人情。
潘乐上前两步,拱手道:“世伯,晚辈也曾听闻此人。本是乡野布衣,骤得陛下隆宠,行事张扬在所难免。只是其根基浅薄,宁城一地所作所为,外人难知虚实。晚辈愿遣人暗中彻查白胜雪在宁城的一应行止。”
于文正坐在椅上,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敲打一下新进冒头的新人,压压对方气焰,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逾矩之举。
潘乐告辞离开于府,回到自家宅院,马上召来一众心腹。这批人不在官府编制之内,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多调人手出去,把白胜雪这个人的底细全部查透。手里掌握多少人手,在地方如何办事,大小消息,尽数回禀于我。”
一众手下领命退下,城内城外四处奔走打探。短短几日,一条条打探出来的消息,源源不断送到潘乐手中,几乎都是从宁城来往商贩口中得知,白胜雪驻守宁城,民政防务一手包揽,在当地官吏百姓当中声望极高,手中还攥着宁城部分城防兵马。
放到明面上看,这些都是官场比较常见的。可落到潘乐手里,就成了可以大做文章的消息。
当今朝堂上下,最忌讳的就是地方官员手握兵权,还深得当地民心。用不着捏造谋逆的实证,只需要改换说辞,把风声散到大街小巷。流言传得久了,凭空就能搅出无穷祸事。
当天傍晚,潘乐调拨出大批人手,三三两两散开,渗透京城各处。茶楼酒肆、集市街口、百姓扎堆的茶摊,还有大户仆役聚集的街巷,到处都安插了他的人。
起初只是零星的私下闲谈。几处茶摊旁,凑在一起喝茶的客商闲聊:“听说那个白胜雪,在宁城权势大得吓人,当地大小官吏办事,全都要看他脸色。”
京城本就消息流通快,百姓最爱议论新贵轶事。再加如今时局本就不稳,普通人听见地方官员手里握着兵马,免不了多想几分。仅仅一天,这话就顺着大街小巷传开,不少地方都在私下议论。
过了两日,坊间的说辞彻底变了味。不少酒馆之中,喝酒闲谈的百姓,讲得更加过火:“听说白胜雪在宁城私自扩兵,城里守军只认他一人,根本不听朝廷调遣。”
又过几日,谣言越传越离谱,什么说法都冒了出来。集市摆摊的小贩,买菜唠嗑的妇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何止私养兵马,听说他囤积大量粮草,私下锻造兵器,早就打算把宁城占为己有。这回跟着陛下回京,就是来探查皇城虚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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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天功夫,流言愈演愈烈。街上随处都能听见旁人谈论此事。往来商行的客商、街边做小买卖的百姓、府邸出来采买的仆役,就连国子监不少生员私下聚会,开口闭口都在说白胜雪拥兵自重。没有人追查消息源头,也没人拿得出实据,故事传来传去不断添油加醋,听上去跟真的一般无二。
天启王朝设有风闻奏事的官职。这类官员不需要确凿物证,单凭市井流言,便可直接递上奏折弹劾朝臣,乃是监察御史。而这些监察御史当中,本就有不少出自世家门下,平日里便惯会揣摩上意、借题发挥。如今满城流言沸沸扬扬,自有人暗中授意,推着他们接连上本。
满城流言四起之后,一封封弹劾奏折接连送入皇宫,在御案堆出厚厚一摞。奏折内容大同小异,矛头尽数指向白胜雪。奏章之中均是直指白胜雪独掌宁城大权,私握地方兵马,收拢一地人心,势力日渐膨胀。若是朝廷置之不理,日后必生祸患。恳请女帝下旨,要么将白胜雪扣在京城剥夺权柄,要么派遣重臣赶赴宁城彻查一切。
御书房内。女帝坐在案前,一封接一封翻看奏折。宁城定期送来的官报她手上都有,白胜雪在边城所作所为,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些市井传言全是捕风捉影。什么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她大致也猜得到。
可就算心里明白,她也不能直接下旨公开驳斥流言。一旦公然维护白胜雪,朝野立刻就会传出君王徇私宠幸臣子的说法,反倒印证民间的猜忌,朝堂各方派系矛盾只会闹得更难收拾。
更何况眼下整个天启,本就处处是烂摊子。世家横行,女帝权力被半架空状态,各地州县更是接连爆发灾荒,粮食欠收,大量百姓活不下去,拖家带口四处逃难,城内城外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流民。山林之中土匪割据占山,成群结队下山劫掠村镇,官道屡屡被截断。许多地方官府兵力薄弱,只能紧闭城门死守,抽不出人手剿匪。国库空虚,各处都在讨要粮草兵丁,偌大国土,到处都是窟窿。
这般内忧重重的局面下,女帝也不能兴起大狱,大肆抓捕散播流言之人。她只能冷处理这件事,不降罪白胜雪,也不下诏书驳斥谣言,只盼过上一阵,这股流言风潮能够自行平息。
正当满朝文武深陷朝堂非议之际,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驿马一路狂奔,直冲皇宫正门。满身尘土的驿卒猛地勒住马匹,滚落下马背,双膝磕在石板地上,双手高举火漆封固的军报。
“宁城八百里加急!边关告急!”
值守禁军见到八百里军情,不敢阻拦,立刻向内通报。内侍脚步匆忙,快步进御书房回禀:“陛下,宁城送来八百里急报。”
女帝放下手中尚未看完的弹劾奏折:“呈上来。”
战报递到手上,纸上字迹潦草——是宁城守将花心的亲笔。白胜雪来京期间,宁城军政暂由花心与师爷老刘代署,如今正是二人联名发回的八百里急报。
宁城本就是北疆门户重镇,城内常规守军有限,粮草军械储备,只够应付平日里小规模边境冲突。面对五万胡人精锐,仅凭宁城现有兵力,撑不了太久。一旦宁城失守,胡人铁骑便可毫无阻碍向南长驱直入,北疆大片州县尽数要遭受兵祸。
战报末尾写得急迫,宁城恳请朝廷火速调拨援军,输送粮草兵器,星夜赶赴北疆驰援。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关外真正的强敌,已然兵临宁城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