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七十九章陌域
3个月前 作者: 风清清扬
第一卷少年游第七十九章陌域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江遥被室友的闹钟先叫醒。房间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澄州灰白色的晨光从缝里透进来,和她熟悉的省城不太一样,天亮得冷,楼下树叶被风吹得一直响。室友已经坐起来扎头发,昨晚随口问过“男朋友”的那个人像完全忘了这件事,只提醒她七点十分楼下集合。江遥洗脸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嗯”,心里短暂地有点别扭,又很快被今天的考试压过去。她没有给原既白发早安,也没有再看任何笔记,只把证件、透明文具袋和外套检查了一遍,和室友一起下楼。
全国决选的理论考试安排在大学城一栋很大的公共教学楼。三百多名学生按号码打散,省队成员几乎都不在同一考场。江遥的217号在四楼,进楼以前还和陆徊、许观澜走在一起,上楼以后很快分开。走廊里全是陌生队服,不同地区的颜色和标识混在一起,有人一路都在低头看自己整理的纸,有人故意和同伴说笑,还有一个男生靠着窗户闭眼,像已经睡着。省内选拔时,江遥至少知道那些排在自己前后的名字大概是什么水平;到了这里,217只是217,她不知道前后座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谁去年已经站过全国领奖台。
五小时理论,三道大题,总分两百。试卷发下来以后,江遥首先感到的不是难,而是陌生。第一题的情境很普通,真正做下去才发现几个近似条件互相咬得很紧;第二题看上去像她擅长的结构题,中间却藏着一个很容易误判的边界;第三题题面最长,包含一段她只在大学教材里见过、却没有系统学过的背景。题目并不要求预先知道那部分知识,所有必要关系都给在题干里,可如果不能迅速理解那些量之间的联系,就很难知道从哪里下手。
江遥没有像省队选拔时那样明显紧张。真正进入题目以后,周围的人很快消失了。第一题她做得不算快,前四十分钟一直在建立最基本的关系,写到中段才发现原先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近似在极限情况下会失效。她没有急着把整个解法推翻,而是先把适用范围单独圈出来,再从题目给出的参数估算这个失效是否真的会发生。结果是会,而且恰好就在题目要求讨论的后半段。她重新分情况,损失了十几分钟,却至少没有沿着错误近似一直走到底。
真正让她第一次感到“全国和省里不一样”的,是第二题。
题目给出一个相互耦合的系统,要求判断在不同外部条件下可能出现的稳定状态。江遥读完不到五分钟,就看见一个极其漂亮的图像:如果把几个局部过程抽象掉,问题几乎可以转成寻找某个整体关系的交点。她在草稿上画了两条曲线,很快推到一个简洁结论,那种熟悉的兴奋几乎立刻回来。过去一年所有“不要太快爱上漂亮解法”的训练也同时出现,她没有马上写到答卷上,而是反向检查初始条件、可达性和稳定性。前两个都没有问题,真正的麻烦出现在第三个:一个数学上存在的交点,并不代表物理系统真的能稳定停在那里。
她在这里卡了近二十分钟。
如果继续用原来的高层结构,必须再补一层稳定性判断;如果退回局部方程逐段分析,时间会明显增加。江遥第一次产生一种很强的感觉:题目像知道她最喜欢怎么思考,故意在那条路最漂亮的地方挖了一个坑。她没有因此烦躁,反而有一点兴奋。真正厉害的题目并不是让人完全无从下手,而是先给你一条看起来很像自己的路,然后问你敢不敢把它走完。
最后她没有放弃那个整体图像,只是给它加上了局部稳定条件。原本两页能写完的解法变成三页多,漂亮程度下降了不少,却终于站住。写完第二题时,她看了眼时间,五小时已经过去接近三个小时。第三题还几乎没动。
第三题是她整场最难受的一段。题干给出的背景涉及一种微小系统在外界驱动下的响应,很多关系不是高中课程里熟悉的形式。她能够读懂每一个式子,却没有马上形成整体直觉。过去她最擅长从几个局部事实往上推结构,可这里的局部本身就是陌生的,等于连可以踩的第一块石头都不熟。她先尝试把题干所有量重新写成自己熟悉的语言,十分钟以后发现这样太慢;又试图直接从最后要问的量倒推,仍然像在雾里。
考场里已经有人翻到答卷最后几页,纸张摩擦声会让人产生一种非常具体的压力。江遥第一次抬头看了周围一眼,前排一个男生已经在写第三题第二问,右边那个女生却还停在第二题。她马上意识到这种观察没有任何价值,低头重新看题。真正让她找到入口的不是某个高深公式,而是题干中的一个小单位。那个量的量纲和能量除以时间相同,她忽然意识到,题目一直描述的并不是一个静态状态,而是能量流动的速率。只要把“状态”换成“过程”,前面那些陌生关系开始连起来。
这一次没有闪电式顿悟。她只是从一个量走到下一个量,每一步都比第二题慢,甚至有些笨。第一问做出来以后,第二问仍然很重,最后一问几乎没有足够时间完整展开。距离结束二十五分钟时,她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选择:继续追最后一问,可能拿到额外十几分,也可能因为来不及检查,把前面已经拿到的分数丢掉。去年她大概会继续,因为未完成的题总像一根刺;今年她停了。
她把前三题从头翻了一遍。第一题发现一个符号方向需要修正,但不影响后面的数值;第二题稳定条件写得有点含糊,她补了两行说明;第三题第一问一个中间量单位漏写。做完这些还剩八分钟,她才回到最后一问,尽可能把能确定的关系写到答卷上,没有强行凑一个完整结论。
铃响以后,她的第一感觉不是好,也不是坏,而是累。五个小时里没有任何一次彻底崩掉,却也没有哪道题让她觉得自己完全掌控。和省队选拔那种“我大概发挥得不错”不同,全国题目给她的感觉更像走进一片比预想中大的山地,几条路都走了一段,却很难知道别人已经走到哪里。她收好东西下楼时,楼梯上已经有人开始对答案,两个外省男生为第二题稳定点到底有几个争得脸都红了。江遥听见一耳朵,发现他们讨论的恰恰是自己卡了二十分钟的地方,忍不住多听了几句,随后强迫自己离开。
省队十二个人在教学楼外重新集合。没有谁一出来就喊“稳了”。许观澜脸色很平静,说第三题最后一问没做;陆徊第一题中间有一处近似处理得不确定;另一名队员第二题似乎走错了分支,正在努力回忆能拿多少过程分。江遥只说自己第三题做得不完整,没有展开。带队老师不允许他们现场完整对题,理由很现实:第二天还有实验,现在把已经结束的理论卷拆成碎片重新互相吓一遍,对任何人都没有帮助。
午饭以后,竞赛委员会安排了一个很短的参观活动,让选手去看大学实验室和校园展厅。很多人根本没心思,更多是为了不继续讨论试题才跟着走。江遥和陆徊落在队伍后面,路过一间开放实验室时,看见里面有人在调一套真空装置。透明窗口后面只有几根细导线和一个不起眼的小腔体,和她平时想象的“大科学设备”完全不同。讲解老师说,很多实验真正困难的地方不是理论关系,而是如何让一个极小的信号从噪声里稳定出现。江遥听到“噪声”两个字,下意识笑了一下,陆徊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只觉得自己这一年像一直在和这个词打交道。
下午回住宿区以后,江遥没有马上联系原既白。她先洗澡,躺了二十分钟,醒来时天已经开始暗。手机上没有他的消息,只有母亲问“第一天结束没有”,她回了“结束了,还行”,又看了几眼和原既白的聊天框。昨晚是自己说考完再找他,现在考完了,反而不知道第一句说什么。最后她只发:“理论结束。”
原既白很快回:“活着?”
江遥:“勉强。”
“几道?”
“三道。”
“做完了吗?”
“没有完全。”
原既白没有继续追分数,只问:“最难哪道?”
江遥想了想:“第三。陌生。”
“陌生到什么程度?”
她把那种感觉说给他听:不是完全不会,而是所有东西都知道名字,却没有直觉;像走进一间家具都认识、摆法却完全陌生的房间。原既白听完以后说,这比真正不会更难,因为真正不会至少知道要学什么。江遥觉得他说得对,又马上警告他别展开成认知论。原既白笑,只问第二天实验几点开始。
“八点半。”
“那早点睡。”
江遥发了个猫头。
原既白又补一句:“我不问你能不能进五十。”
“为什么?”
“问了也不知道。”
江遥看着这句话,心里反而轻了一点。她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应该可以”“肯定没问题”或者别人替她估一个不存在的名次。今天五小时做完以后,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感到,全国前五十并不是把省内第五简单乘一个系数就能预测出来的东西。这里每个人都是从自己地区被筛出来的,三百多人里绝大多数都曾经在某个更小范围里站得很靠前。
第二天的实验考试比理论更安静。五小时分成两个独立任务,中间只允许短暂整理器材。第一项是光学,装置并不复杂,却需要选手自己决定如何从一组并不完美的数据里提取结果;第二项是电学和热过程的组合,器材有几件江遥以前没见过的型号。进实验室时,她忽然想起省队最后几天杜老师故意让他们换陌生设备,那时候自己第一次操作失误了十五分钟。现在桌上的东西更陌生,她反而没有慌。
第一项最初很顺。江遥花了十来分钟理解器材,随后开始搭建。真正的问题出现在第四组数据:理论上随着某个控制量变化,结果应该呈现平滑趋势,实际读数却在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小台阶。她第一反应是装置受碰撞,检查后没有发现;第二反应是某个器件存在迟滞,又缺少证据。过去那个喜欢从异常里找结构的江遥又在脑子里冒头,开始猜测是不是新现象。她看着时间,最后决定不解释,先改变扫描方向重新做一次。
反向测量以后,小台阶仍然存在,但位置略有移动。
这说明事情不是一个简单固定的结构。
她又换了更慢的操作速度,台阶明显减小。
江遥这才意识到,很可能是器件本身响应需要时间,她前面扫得太快,系统没有完全跟上。这个结论并不神秘,甚至有些普通,却直接影响了后面的实验策略:如果继续追求速度,数据会更漂亮地错下去。她重新选取更慢的测量节奏,代价是时间迅速减少。最后一组数据没能做得像训练中那样多,结果却更可信。
第一项结束时,她没有觉得自己占便宜。旁边一名外省学生的数据点比她多近一倍,收拾器材也更快。江遥不知道对方的数据是否更准,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管。
第二项开始以后,陌生设备的问题真正出现。一个数字表的接口逻辑和她平常用的不同,她第一次连接以后读数几乎不动。省队训练里那次错误立刻回来,她没有连续试错,而是停下来重新读器材说明。说明只有很短几行,关键参数藏在最下面。她花了七八分钟才弄明白量程切换方式,再次接好以后读数恢复正常。这个时间损失不算致命,却让后半段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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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危险发生在最后一个小时。她根据前几组数据做出一条趋势判断,并据此选择后续测量范围。前两个点符合,第三个却偏得很远。如果按她的趋势继续,那个点应该不存在。江遥盯着记录表,发现自己又站在过去最熟悉的位置上:是把这个点当异常,还是承认前面的判断可能错?
她没有删。
重新测。
仍然偏。
再换一组条件。
趋势开始弯了。
原来的关系只在前面那段近似成立,后面进入了另一个区域。江遥不得不放弃已经写了一半的处理方式,重新画图。时间只剩四十多分钟,手心开始明显出汗。她一边算,一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个声音不断说“前面已经做那么多了,不要改”。可实验桌不会因为她已经投入四小时而照顾她,那个偏离的点就在那里。
最后二十分钟,她终于得到一组能自洽的结果,却没有足够时间把误差讨论写得很完整。她选择先把原始数据和关键判断写清,再补最重要的误差来源,最后两分钟才把一个没写完的句子收住。铃响时,她甚至有一种强烈冲动想再写半行,监考老师已经要求所有人停笔。
江遥把笔放下。
这一次她很清楚,实验不是“发挥完美”。第一项为了等待稳定丢了不少数据,第二项又在后半程改过处理。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为了完成度把明显不对的东西硬塞进去。走出实验楼时,她腿有点软,不是身体撑不住,而是五小时连续判断以后,大脑像被掏空。
陆徊出来得比她晚。他一见江遥就问第一项有没有发现扫描速度影响。江遥心里一动,问他也有?陆徊说有,而且他一开始没注意,前两组数据可能受影响。两个人很快确认,他们遇到的是同一类问题。江遥没有因此觉得自己一定做对,只是终于知道那个小台阶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许观澜在旁边听见,说自己干脆把每个点都等得很久,所以没有明显台阶,但她第二项时间严重不够。三个人站在楼下说了几分钟,突然都笑起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习惯支付代价:江遥喜欢先看趋势,容易过早建立结构;陆徊动作稳定,却可能对设备熟悉速度变化不够敏感;许观澜最谨慎,结果时间不够。真正的高水平竞争没有把人变成同一种模板,只是让每个人的长处和短处都被放大得更清楚。
全部考试结束以后,竞赛委员会没有当天公布成绩,而是安排第二天上午学术报告,下午闭幕和结果发布。这个晚上反而比前一天更难熬,因为已经没有下一场可以转移注意。省队十二个人吃完饭以后,有人提议去校园里走走,最后八九个人一起出去。澄州夜里比白天冷,大学城外有一条不宽的河,沿岸灯不算亮。大家一开始还在讨论实验,走到后来谁也不想说题,有人买烤红薯,有人跑去便利店拿饮料。许观澜居然很爱吃辣条,和她平时考试时那种安静形象完全不搭;陆徊打篮球很差,投了五个一个没进,被队里几个男生嘲笑了半天。
江遥第一次真正觉得,这三百多个号码背后仍然都是高中生。白天坐在考场里时,每个人像一台专门来比物理的机器;到了晚上,有人嫌宿舍热水慢,有人偷偷给暗恋的人打电话,有人担心明天名次,有人只是想多吃一根烤肠。她忽然觉得自己下午那种“全国强者遍地”的压迫感松了一点。强当然是真的,可强并没有把这些人从普通生活里摘出去。
回宿舍以后,室友正在和家里视频。江遥等她挂了,才拿出手机。原既白已经发来一句:“实验结束?”
“结束。”
“活着?”
“比昨天差一点。”
“那还是活着。”
江遥笑了一下,躺到床上,开始给他讲扫描速度和迟滞的事。她尽量不用太多细节,只说有个东西你推得太快,它来不及跟上,所以看到的状态会落后;放慢以后,那个异常就变小了。原既白听完沉默几秒,说:“像你以前做题。”
江遥立刻坐起来:“哪里像?”
“你脑子跑太快,手和证据跟不上。”
“滚。”
原既白笑得很明显。
她本来想反击,又突然觉得这个比喻确实有点像,只是不愿承认。两个人聊到后面,话题从实验变成澄州天气,再变成省队里谁吃辣条,最后江遥提到许观澜问“原既白是谁”,说自己当时回答“同学”。
原既白停了一下。
“哦。”
江遥听出那个“哦”不太普通。
“怎么?”
“没什么。”
“你不是很会说‘没什么’吗?”
“你后来怎么说的?”
“没后来。”
原既白没有追问。
江遥却忽然想起昨晚对室友说的那个“嗯”。她躺在床上,脚轻轻碰着床尾,犹豫几秒,还是说:“昨天室友问我是不是男朋友。”
电话那边安静。
“你怎么说?”
“嗯。”
这次安静更久。
江遥忍不住:“你死了?”
“没有。”
“那你说话。”
原既白的声音比刚才低一点:“哦。”
江遥一下笑出声:“你就哦?”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可以说同意或者不同意。”
“同意。”
回答得太快。
江遥反而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再笑。那层过去一直没有正式命名的东西,在一个很普通的宿舍夜里忽然有了名字,没有告白,没有仪式,也没有谁问“从今天开始要不要”。他们已经牵过手、接过吻、吵过架、等过彼此,也各自承认过嫉妒和边界,最后真正把“男朋友”和“女朋友”说出来时,竟然只是因为一个陌生室友昨晚随口问了一句。
江遥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什么时候算开始?”
原既白显然没想过。
“第一次牵手?”
“为什么不是第一次亲?”
“那以前算什么?”
“暧昧?”
“很难听。”
“那你定。”
江遥想了半天,也定不出来。日期这种东西忽然显得没那么重要。河边牵手那天是真的,公交站接吻那天是真的,失约吵架那晚也是真的,很难从其中挑一个瞬间宣布“关系从这里才开始存在”。
她最后说:“算了。”
原既白问:“又不算了?”
“我是说日期算了。”
“哦。”
“你今天‘哦’很多。”
“因为这个题没有标准答案。”
江遥笑:“那你终于遇到不会的了。”
电话挂掉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心里那种等待第二天成绩的焦虑没有消失,却像被挪开了一点位置。全国前五十仍然在那里,不会因为她突然承认了一个男朋友就降低门槛。可世界也没有只剩下那个排名。
第二天下午,礼堂坐满了参赛学生和带队老师。闭幕前先公布单项成绩,再公布奖项和全国训练营名单。江遥坐在本省队伍中间,手里没有手机,号码牌还挂在胸前。理论成绩先在大屏上滚动,她很快找到217。
理论总排名:六十三。
比她预想的略低。
省内选拔时理论第六,到了全国只排六十三,差距第一次以这么直接的数字出现。她心里沉了一下,却没有完全意外。第三题没做完,第二题又花了太多时间,全国强手的完成度明显更高。
实验成绩随后出来。
217。
实验:二十八。
江遥愣了一下。
陆徊偏过头看她,也看见了。
这个名次比她自己估计得高很多。第一项放慢扫描、第二项及时放弃错误趋势,虽然牺牲了完成度,却显然保住了大量质量分。去年那个省内实验第二十七,如今到了全国,实验竟然仍然能排到二十八。
她没有立即高兴。
因为综合还没出。
理论六十三,实验二十八,具体总排名取决于两部分分数差距。按竞赛权重,她知道自己大概有机会进五十,却绝对谈不上稳。旁边陆徊理论四十多、实验三十多,综合很可能也在训练营附近;许观澜理论十几,实验七十多,情况同样难算。
礼堂屏幕停了几分钟。
竞赛委员会开始宣布全国训练营入选名单。
不是按地区。
按总成绩。
从第一名往后。
前二十个名字里没有江遥,她当然没期待。到三十,许观澜出现了。省队这边几个人轻轻碰了她一下,她自己只是点头,继续看屏幕。
三十五。
四十。
陆徊还没出现。
江遥也没有。
四十三,陆徊。
她心里先松了一下,转头看他。陆徊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笑得很明显,只低声说:“还好。”
名单继续。
四十四。
四十五。
江遥胸口开始发紧。
她很清楚,如果五十左右就是边界,剩下每一个位置都在缩小空间。去年省队选拔时那个“十二个名额、自己第十三”的身体记忆忽然回来,只是这一次门更窄,前面的人更多。
四十六。
不是。
四十七。
不是。
四十八。
屏幕上出现:
**217江遥**
她没有马上动。
旁边陆徊先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看见没?”
江遥点头。
全国第四十八。
进入训练营。
不是一个耀眼名次。
离边界只有很少几个人。
可她真的进了。
礼堂里的掌声正在继续,因为名单还没有公布完。江遥没有哭,也没有像省队第五时那样立即想到给谁打电话。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号码很快被后面的名字顶过去,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省队第十三。
那时候她在门外。
今天,她在门里。
而门后面,显然还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