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少年歌行37

3个月前 作者: 江云玥
    第37章少年歌行37


    雷无桀探头闻了闻,满脸疑惑:“这么淡?”


    百里东君却先看了他一眼:“十四层下来,唐莲给你的冰清水喝了没有?”


    雷无桀愣了愣,随即点头:“喝了。”


    临下登天阁前,唐莲确实塞给他一小瓶冰清水,只说他修火灼之术,留着护心脉。


    萧瑟听到这里,目光微动,显然已经明白今晚这顿酒不是随便喝的。


    百里东君这才拍开酒坛:“那便喝吧。”


    他先给雷无桀斟了一碗。


    又给萧瑟倒了一碗。


    轮到兄妹二人时,他看了沈知意一眼。


    “你也喝一碗。”


    沈知意立刻伸手。


    知珩在旁边提醒:“一碗。”


    “知道知道。”


    百里东君忍笑,又给知珩倒了半碗。


    清酒落入碗中。


    色泽近乎透明。


    百里东君端起酒碗。


    “此酒,风花雪月。”


    雷无桀低头看看酒。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烈酒。”


    “酒烈不烈,喝完再说。”


    百里东君举碗。


    “第一杯。”


    “敬雪月城的风花雪月。”


    四人一同举碗。


    沈知意本来打算小口尝尝。


    毕竟哥哥就在旁边盯着。


    结果一抬眼——


    百里东君喝得干脆。


    雷无桀更是一仰头直接闷了。


    沈知意那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当场冒头。


    她也一口喝完。


    沈知珩:“……”


    伸手都来不及。


    酒入口的一瞬间。


    沈知意第一反应只有一个字。


    淡。


    比她想象中淡得多。


    上一世宫里的御酒,随便挑一种都比这酒烈,入口甚至没有多少酒气。


    雷无桀已经替她把话说了出来。


    “太淡了。”


    他咂了咂嘴:“我还是喜欢老槽烧。喝下去像火烧一样,那才叫酒。”


    话音刚落,他脸色忽然一变。


    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从腹中炸开。


    轰——


    火灼之术竟自行运转,灼热真气顺着经脉一路冲开,红衣无风自动,连额角都瞬间沁出一层汗。


    雷无桀猛地扶住桌沿:“怎么回事?”


    沈知意也立刻看过去。


    好在唐莲给他的冰清水已经提前护住心脉。


    百里东君看着他,依旧只是笑:“感觉如何?”


    过了片刻,第一股灼热终于被雷无桀压回经脉。


    他再看向面前那坛酒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百里东君笑了。


    “方才不是还嫌淡?”


    “现在不嫌了。”


    “现实。”


    沈知意在旁边点评。


    百里东君重新斟了一碗。


    “第二杯。”


    雷无桀拿起便喝。


    这一回,火灼之术几乎在酒液入腹的同时轰然拔高。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冲到后院,一拳打出。


    砰!


    劲风横扫,靠墙的几只酒坛同时震裂,清冽酒香一下漫了满院。


    沈知意看得心疼。


    百里东君这个主人倒不在意,只望着雷无桀笑。


    “感觉如何?”


    雷无桀站在满院酒香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再来!”


    另一边,沈知意却没顾上继续看热闹。


    她那一碗风花雪月的后劲,也在这时慢慢散开。


    先是风。


    很轻的风,从经脉间掠过去,不带半点强横内力,却让整个人都跟着松下来。


    然后是花。


    不是眼前真的开了花,可她偏偏闻到了黄龙山春天的味道。


    山门外那一坡野花。


    师父院子里那棵年年都开得很迟的老桃树。


    她小时候练剑偷懒,躺在树下晒太阳,花瓣掉了满头。


    再然后,是雪。


    雪落得很静,一片一片,落在另一段漫长得像前世的岁月里。


    紫禁城的红墙。


    漫长宫道。


    冬日檐角压着的白雪。


    最后是月。


    月光很淡。


    照着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也照着如今坐在这张桌边的人。


    哥哥。


    雷无桀。


    萧瑟。


    还有已经回天外天的无心。


    沈知意忽然怔住。


    原来所谓风花雪月,从来不只是风、花、雪、月。


    喝的是人走过的路,是见过的人,是留在心里的那些东西。


    她抬眼时,恰好看见萧瑟站在门边,手里仍端着那碗酒,望着北面的夜色。


    他低声念了一句:“舒凉如风,柔美如花,寂静如雪,怅凉如月。”


    雷无桀刚压下第二杯的火劲,闻言还不忘回头:“还是太小家子气。我喜欢烈的。”


    萧瑟懒得理他。


    百里东君已经将第三碗推到雷无桀面前。


    “第三杯,可敢喝?”


    雷无桀连犹豫都没有。


    “给我。”


    第三碗入腹的一瞬,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下一刻——


    轰!


    火灼之术彻底爆开。


    第一重桎梏,破。


    第二重,再破。


    第三重!


    灼热真气节节攀升,却没有半点走火入魔的混乱,反而顺畅得惊人。


    不是凭空拔高。


    这一路从雪落山庄走到雪月城,他见过月姬冥侯,闯过本相罗汉阵,见过无双御剑,也一次次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吃亏。


    挨的打没白挨,见的世面也没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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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就已经走到了门前。


    百里东君这三碗酒,只是替他把门一口气推开。


    片刻后,热浪终于慢慢收回体内。


    雷无桀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好像……变强了。”


    萧瑟淡淡道:“不是好像。”


    “你若自己一点点磨到这一层,至少还得三年。”


    雷无桀猛地抬头:“三年?”


    下一刻,他看酒坛的眼神彻底变了。


    “还有吗?”


    百里东君笑着又斟了一碗。


    雷无桀的眼睛瞬间亮了。


    百里东君却慢悠悠道:“第四杯,你喝了会死。”


    雷无桀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还是坚定地往前。


    “给我。”


    沈知意:“……”


    这人是真的不要命。


    可还没等雷无桀碰到酒碗,百里东君已经仰头把第四杯自己喝了。


    雷无桀一愣。


    百里东君放下空碗,笑得十分悠闲。


    “你醉了。”


    “我没——”


    咚。


    雷无桀额头直接磕在桌上。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沈知意:“……”


    萧瑟十分淡定地把自己的酒碗往旁边挪了一点,免得被他碰翻。


    百里东君笑道:“这才对。”


    沈知意看了看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防备的雷无桀。


    “他明天还要闯十五层。”


    “睡一觉正好。”


    “不会明早起不来吧?”


    “那就是他的事了。”


    沈知意想了想。


    很有道理。


    反正不是她闯阁。


    她重新低下头。


    酒碗已经空了,可方才那阵风并没有真正散去。


    花也没有。


    雪与月同样还留在心底。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三年来,她的剑一直在往前走。


    越来越快。


    越来越轻。


    也越来越随心。


    她的剑意叫自在。


    什么是自在?


    从前她觉得答案很简单。


    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受束缚。


    不被规矩困住。


    这便叫自在。


    所以她的剑总是轻的。


    像风。


    像光。


    出剑随心。


    落剑也随心。


    可走到逍遥天境以后,那柄剑却停了很久。


    明明境界已经到了。


    明明只差一道门。


    她却始终说不清那扇门究竟在哪里。


    直到刚才。


    风过。


    花开。


    雪落。


    月照。


    她忽然想明白一件很简单的事。


    真正的自在,或许从来不是没有牵挂。


    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牵挂?


    她有哥哥。


    也有这一世才认识不久,却已经开始放在心上的朋友。


    会喜欢。


    会舍不得。


    会难过。


    会因为知道有些人将来会死,而想提前去救。


    若一定要什么都不在乎,才叫自在。


    那不是自在。


    那是空。


    真正的自在——


    应该是看过风,赏过花,淋过雪,也见过月。


    知道世间有离别,有遗憾,有许多不由人的事。


    可走完这些以后,仍旧知道自己下一步想往哪里走。


    不是无牵无挂。


    而是不被牵挂困死。


    不是没有过去。


    而是带着过去,仍能往前。


    沈知意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


    像是什么一直缠在剑尖上的细线,忽然断了。


    铮——


    扶光在鞘中骤然长鸣。


    声音清亮。


    整间酒肆都静了一瞬。


    百里东君眉梢轻轻一挑。


    沈知珩已经第一时间看向妹妹。


    萧瑟也放下酒碗。


    下一刻,一股剑意自沈知意身上缓缓散开。


    没有惊人的杀气。


    也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酒肆外的风停了。


    只停一息。


    下一息,又重新吹进来。


    街边一排灯笼同时轻轻摇晃。


    酒香被风卷起。


    从桌案间绕过。


    掠过沈知意发梢。


    扶光在剑鞘里一声接一声地响。


    像是比主人本人还高兴。


    沈知意闭着眼。


    没有握剑。


    可那股剑意却越来越完整。


    萧瑟神色真正认真起来。


    “这是……”


    百里东君看了片刻,笑了。


    “大逍遥。”


    三个字落下。


    沈知意身上那层始终隔着一线的气息,终于彻底破开。


    没有雷霆。


    没有满城剑鸣。


    也没有什么夸张异象。


    只是——


    原本差的那一点,没了。


    她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间酒肆。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


    雷无桀还趴在桌上睡得死沉。


    萧瑟一脸若有所思。


    哥哥坐在她身侧。


    什么都没变。


    可她自己知道。


    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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