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懿传26

3个月前 作者: 江云玥
    第26章如懿传26


    金玉妍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越是替永珹谋算,旁人便越会怀疑玉氏另有所图。


    若她安分守己,永珹将来或许还能做一个富贵亲王。可若她谋害其他皇子,为永珹扫清道路,一旦事情败露,便不再是普通的后宫争宠。


    届时,不仅她与永珹会遭殃,整个玉氏都可能受到牵连。


    贞淑小心问道:“主儿,为何偏偏在此时有人议论四阿哥?”


    金玉妍缓缓抬头。


    海兰的药方刚被更换,负责安胎的太医便摔断了腿。紧接着,贞淑又恰好听见有人议论储位。


    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情?


    “是昭贵妃。”


    金玉妍的声音有些发冷。


    她小看了这个平日里凡事不肯出头的贵妃。


    那两个小太监未必知道自己说的话最终会传到谁耳中,可有人知道贞淑何时去内务府,也知道她回启祥宫必经哪条路。


    这是知意给她的警告。


    知意没有揭穿她收买太医,也没有闹到弘历面前,只用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直接打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金玉妍可以不怕死,却不能不怕自己的所作所为牵连玉氏。


    她让人彻底斩断与那名太医的联系,又命贞淑清理此前留下的痕迹。


    此后数月,启祥宫果然安分了许多。


    知意得知以后,心中的郁气终于散去。


    直到事情彻底平息,她才将前因后果写信告诉知珩。


    “做得好。”


    知意看见这三个字时,愣了片刻。


    她原以为哥哥会责怪她擅自行动。


    知意望着信纸,唇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知珩又写道:


    “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也希望有一天,即便我不在身边,你仍旧知道应该怎么走。”


    知意捏着信纸,许久没有说话。


    从绑定系统开始,她便习惯了依赖哥哥。


    知珩比她聪明,也比她冷静。她只需要将问题告诉他,再按照他的办法去做,事情大多不会出错。


    这一次,她没有先询问知珩。


    她只是觉得金玉妍做得太过,觉得海兰不应该平白受这份罪,便自己想办法敲打了对方。


    哥哥没有责怪她,反而告诉她,她做得很好。


    知意将信仔细收好,抬头望向偏殿。


    海兰正在院中缓慢散步。她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两个小宫女一左一右陪在身边。夕阳落在她的衣裙上,温柔得像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意欢入宫以后,知意对她印象一直不错。


    意欢生得清冷,眉眼间总带着一股疏淡,坐在那里时像一枝落了霜的白梅。她又不像白蕊姬那样鲜活张扬,也不像金玉妍一般八面玲珑,更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


    知意观察了几回,越看越觉得顺眼。


    双方往来了几次。


    今日永寿宫送去一匣新做的梅花饼,过两日承乾宫便回一罐六安瓜片;有时是两册诗集,有时是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两个人谁都没有把这点往来弄得轰轰烈烈。


    直到有一日午后,意欢亲自来了永寿宫。


    那日天气极好。


    知意正坐在窗下喝茶,一本书摊在膝头,旁边摆着半碟刚剥好的莲子。


    听见舒贵人来了,她还有些意外。


    “快请进来。”


    意欢进门以后先行了礼。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旗装,只在领口袖边绣着极淡的兰纹,头上也不过一支白玉簪,看起来清清爽爽。


    知意示意她坐。


    “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意欢抬眼看她,唇边浮起一点浅浅笑意。


    “娘娘前日送来的那本《陶庵梦忆》,嫔妾已经看完了。”


    知意一下来了精神。


    “好看吧?”


    “好看。”


    “我就说。”


    两个平日都不算多话的人,因为一本书,竟莫名其妙聊了起来。


    从书中写到的西湖雪景,聊到江南园林,又从园林说到茶。


    意欢说起这些时明显比平日鲜活不少。


    知意忽然道:“以后你想看什么书,让人过来问一声就是。”


    意欢微怔。


    “这样会不会太叨扰娘娘?”


    “不会。”


    知意摆摆手。


    “只要你别大清早来。”


    意欢:“……”


    她安静了一瞬,竟真的笑了。


    “嫔妾记住了。”


    从那以后,两人的往来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意欢来永寿宫。


    有时知意闲得发慌,也会让人带着茶叶去找她。


    不过大多数时候,两个人其实也不做什么。


    春日里,把窗支起来,桌上摆一壶碧螺春,一人一本书,各看各的。


    看到有趣处便说两句。


    若谁都没有话,便安静半个时辰。


    知意尤其喜欢这种相处。


    不用找话题。


    不用维持热闹。


    更不用时时刻刻端着后宫妃嫔的架子。


    后来连惢心都发现,自家娘娘待舒贵人确实与旁人有些不同。


    舒贵人来时,永寿宫从不提前准备什么复杂的茶点。


    一壶茶,两碟精致点心,足够了。


    有时知意新得了一本书,会直接叫人送过去。


    意欢遇见好茶,也总会给永寿宫留上一罐。


    偶尔两人在御花园碰见,便一同走上一段。


    知意走累了就坐。


    意欢也不催。


    两个人坐在亭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看池子里的锦鲤。


    有一回知意盯着水面看了半天。


    意欢问:“娘娘在看什么?”


    “看那条最胖的。”


    意欢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红白相间那条?”


    “嗯。”


    “为何?”


    知意认真道:“它已经抢了旁边三条鱼的食。”


    意欢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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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它很有前途。”


    意欢忍了半天,还是低头笑出了声。


    知意也笑。


    其实她挺喜欢意欢笑的。


    这姑娘平日总是清清冷冷的,一笑起来倒像冰雪初融,整个人都柔和不少。


    只是知意没有发现,随着舒贵人来永寿宫的次数渐渐多起来,另一个人的情绪也开始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海兰有孕以后,知意便请皇后免了她许多礼数,也不让她来回折腾。


    海兰从潜邸时便习惯亲近知意。


    如今有了身孕,这份依赖反而更明显。


    今日胃口不好,要来姐姐这里坐一坐。


    明日孩子动了一下,也要来告诉姐姐。


    得了新鲜果子,第一反应便是让叶心送一半过来。


    夜里睡得不安稳,第二日便蔫蔫地靠在知意身旁,说昨夜梦见孩子出生以后不认自己。


    知意听得哭笑不得。


    “他还没出生,怎么就不认你了?”


    海兰低头摸着已经渐渐显怀的肚子,小声道:“梦里就是不认。”


    知意认真想了想。


    “那等他出来,我替你说他。”


    海兰这才弯起眼睛。


    所以当某一日下午,她照常来到正殿,却看见舒贵人已经坐在窗边时,脚步不由得停了一下。


    意欢手里捧着一本书。


    知意则歪在另一头的软榻上,正捏着一块桂花糕慢吞吞地吃。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看书,一个吃东西。


    窗外竹影晃动,屋里只偶尔响起几声翻书声。


    安静得很。


    也自在得很。


    海兰站在门口,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刺眼。


    知意抬头看见她,立刻坐直了一点。


    “怎么自己过来了?”


    “叶心陪着呢。”


    海兰说着,又看了一眼意欢。


    意欢已经放下书,起身见礼。


    “海贵人。”


    “舒贵人。”


    两人客客气气地见过礼。


    知意完全没察觉有什么不对,招手让海兰坐到自己身旁,又把桌上那碟桂花糕推了过去。


    “刚送来的,还热着。”


    海兰低头看了一眼。


    没吃。


    知意奇怪:“不想吃?”


    “没有。”


    “那怎么了?”


    “没怎么。”


    嘴上说着没怎么,人却默默往她身边挪近了一点。


    知意看了她一眼。


    怀孕以后越来越奇怪了。


    倒是坐在对面的意欢将这一幕看得分明,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后来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几次。


    知意偶尔去承乾宫坐上一会儿,回来以后,海兰便会状似随意地问上一句。


    “姐姐今日去了哪里?”


    “承乾宫。”


    “哦。”


    “意欢新得了一罐蒙顶甘露,叫我去尝尝。”


    “哦。”


    然后便没了。


    一连听见几个这样的“哦”,知意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不对。


    这日午后,海兰又来了。


    知意正好在看意欢昨日留下的一本诗集。


    海兰坐在她身边,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她。


    知意忍了半天,终于抬头。


    “怎么了?”


    海兰抿了抿唇。


    半晌,低声问:“舒贵人很喜欢看书吗?”


    “挺喜欢的。”


    “姐姐也喜欢同她一起看?”


    “还好。”


    海兰不说话了。


    知意盯着她明显低落下去的神情看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她缓缓把书放下。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海兰一下抬起头。


    “没有。”


    否认得太快。


    知意险些笑出声。


    海兰耳根已经有些红了,又补上一句:“我为什么要吃醋?”


    知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可能因为舒贵人最近常来找我喝茶、看书,而你怀着孩子,太医又不许你喝浓茶,也不许你久坐看书。”


    海兰:“……”


    姐姐还不如不解释。


    她低下头,小声道:“姐姐从前都只同我这样坐着。”


    声音轻轻的。


    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委屈。


    知意怔了一下。


    这一句话倒真让她心软了。


    她忽然想起来,海兰这些年其实一直没有多少真正亲近的人。


    潜邸时如此,进宫以后更是如此。


    旁人都说海贵人性子软弱,沉默寡言,可知意知道,她哪里是不愿说话,只是不知道能同谁说。


    对真正亲近的人,她的话其实并不少。


    如今又怀着孩子,情绪本就比平日敏感。


    眼看自己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意欢,难怪心里泛酸。


    知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多大的人了。”


    海兰被捏得微微偏过头,却没有躲。


    “姐姐嫌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嫌你了?”


    “那舒贵人……”


    “她是她,你是你。”


    海兰终于抬起眼睛。


    知意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似乎太空,于是又补了一句。


    “意欢适合一起喝茶看书。”


    海兰抿了抿唇。


    “我呢?”


    知意看她一眼。


    “你适合来抢我的点心。”


    海兰:“……”


    她下意识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吃掉了小半碟桂花糕。


    知意忍着笑。


    “还吃醋吗?”


    “我没有吃醋。”


    知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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