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谁在半夜默背圣贤书压制悸动?

3个月前 作者: 麦穗呀麦穗
    最新网址:.biquluo涉及读书,陈清书被她拉回神,神色一凛,眼里的窘迫瞬间褪去。


    他沉吟几息,抬眼直视着她。


    “按朝廷规制,明年秋闱是江南道乡试。”


    “若能在秋闱中得中举人,便算一只脚迈入官场,有了候补做官的资格。”


    程安安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那就是说,明年你就能做官了?”


    陈清书微微摇头,神色凝重。


    “理论上如此,但实际上……”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微不可察地滞缓了一下。


    “从清河村到道台府城,路途数百里。”


    “其间往返路费、客栈盘缠、打点考棚,加上平日购置四书注本、笔墨纸砚。”


    陈清书垂下眼帘,看着袖口磨损的布线。


    “至少需要白银三十两。”


    程安安听完,抬手在床板上一拍。


    “银子的事归我,你不用管。你只要把脑子用在书本上,明年秋天,给我把功名拿回来!


    陈清书一愣,看向她。


    陈家砸锅卖铁三辈子也凑不齐的天文数字。


    她连他读过哪本经书、能否成篇都不曾问,就敢把这笔重金押在他身上?


    “程姑娘。”


    “叫娘子,再记不住我抽你了。”


    程安安打断他。


    陈清书呼吸一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你为何如此笃定我能中?”


    “你甚至从未考校过我的学问,不知我经义深浅。”


    “这般孤注一掷,就不怕血本无归?”


    程安安看着他涨红的脸,嘴角一勾,从床上站起来,慢步走到他跟前。


    “陈清书,你真当我是瞎子?”


    程安安目光灼灼看着他。


    “死读书的蠢货满大街都是,可懂得借势杀人的脑子,千金难买。”


    “这种人叫做战略型人才。十万人里挑不出一个。所以,我赌你赢。”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豆大的油灯火苗猛地跳动,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昏黄的光线下,陈清书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长这么大,私塾里的同窗嘲讽他是克死生父的穷酸,族里的长辈骂他是不识抬举的硬骨头,村里的闲汉笑他是个百无一用的白面书生,连教书的先生也只夸他一句“记诵尚可,笔力稍显偏激”。


    从来没有人,越过他那身破旧的青衫,越过陈家这四面漏风的泥墙,甚至越过圣贤书里那些迂腐的条条框框,直接指着他的骨头,说他是十万人里挑一的脑子。


    陈清书的耳根红了个透彻,红意一路蔓延进青衫领口深处。


    他猛地偏过头,狼狈的闭上眼。


    “陈某不过一介寒门布衣。”


    “担不起姑娘这般评价。”


    “担不担得起,老娘说了算。”


    程安安站双手插在腰间,又靠近他一步,


    “少跟我在这儿拽文酸气。”


    “买卖我已经定下了,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走回木板床边,手脚利索地脱了外衫,随手扔在床架子上。


    那身单薄的素白里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陈清书像是被烙铁烫了眼球,慌忙把头转向另一边,直勾勾盯着发黄的泥墙。


    程安安盘腿往床铺里面挪了挪,腾出外侧宽敞的一大片地方。


    她伸手拍了拍铺着红绸的床沿,发出啪啪的脆响。


    “过来睡。”


    陈清书整个人绷成了石雕,背脊死死顶在书箱的铁包角上。


    “男女有别,礼数……”


    “礼你个头。”


    程安安打断他,翻了个白眼。


    “这床够躺下三个你,我睡觉不打呼噜不梦游,更不吃生人肉。”


    “缩在烂木头箱子上窝一夜,明早起来腰酸背痛,你打算怎么带我去地里看活计?”


    陈清书抿紧双唇,在原地僵立了半晌,看着程安安利落扯过粗布薄被盖在身上,完全没有半分避嫌的自觉,甚至已经合上双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上前吹熄了窗台上的油灯。


    屋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纸透进来的惨白月色。


    陈清书合衣在床沿边侧身躺下,整个人绷得笔直,后背紧紧贴着床架木框,一条胳膊悬在床沿外侧,中间空出了差不多有一个人的位置。


    程安安背对着他,听着身后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僵硬呼吸声,嘴角挑起一抹轻笑。


    这小书呆子!


    她摸着了摸肚子,踏实的饱腹感是末世基地里用命都换不来的奢望。


    肚皮是暂时保住了,但这身子骨实在娇气,底下的木板硬得像块生铁,碎稻草垫子早已被压得结块成渣,薄薄一层根本挡不住木料的硬度,翻个身骨头缝都在隐隐作痛。


    前世能有个干燥避风的窝棚睡觉就算走运,但眼下就断没有继续遭罪的道理。


    饭吃饱了,下一步就得把这四面漏风的破土房收拾妥当。


    等明天摸清那几亩沙地的底细,把木系异能渗透进土里催出收成,换了银子,第一件事就是去镇上扯十斤新棉花,铺一层厚实的褥子,再打一张结实的阔木床。


    既然要过日子,就得一步步往舒坦里折腾。


    程安安合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深长均匀。


    躺在外侧的陈清书却毫无睡意。


    被褥间散发着阳光晒透的麦秸气味,还混着身侧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青草药香。


    女子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似乎都能带起空气中极微弱的颤动。


    陈清书的人生里,除了年幼时依偎在母亲怀中,从未与任何人同榻而眠过。


    他死死攥着蜷缩在袖口里的五指,强迫自己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默诵圣贤文章压制狂乱的心跳。


    可只要眼皮阖上,白日里的景象便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


    女子单手抡起生锈的卷刃柴刀,刀刃过处木屑横飞。


    她一脚踹烂陈老大家沉重的大门,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把仗势欺人的恶霸大伯像拎鸡崽一样倒吊在老槐树上。


    族人欺他孤寡无援,邻里笑他百无一用,母亲为了供他读书生生熬瞎了双眼,冬儿饿得只能喝井水充饥。


    所有人都在劝他忍,劝他以德报怨,劝他退一步海阔天空。


    只有今晚,这个突然闯入他家门的女子,把白面饼塞进他饥肠辘辘的手里,当着满屋昏暗的灯火,指着他的脊梁骨,说他是十万人里挑一的脑子。


    她说她赌他赢。


    三十两白银,那是陈家砸锅卖铁三辈子也凑不齐的天文数字,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揽到了自己的肩上。


    陈清书偏过头,借着清冷的月光,看着里侧那个纤瘦却沉稳的背影。


    叫我娘子!


    女子清亮的声音再耳边回荡。


    陈清书猛地收回视线,在幽暗的夜色中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脊梁慢慢松缓下来,


    明年的秋闱乡试,他便绝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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