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老夫无能

3个月前 作者: 一粒闲人
    第254章老夫无能


    两人出去不久,小朱就溜进了屋。


    她见林见溪立在原地,不禁好奇道。


    “先生,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站着?为什么不坐下来?”


    听到这话,林见溪的耳根又有些泛红。


    而后,林见溪板起脸来,语气比平时要严厉几分。


    “小朱,去抄三遍《礼记·大学》。”


    “啊?”


    小朱莫名其妙地瞪圆了眼。


    她刚才说了什么?


    不就是问了一句先生怎么还站着吗?


    怎么就要罚抄书了?


    《大学》三遍,那得抄到什么时候?


    她想再问,可看见林见溪那张恢复了万年沉静的脸,到底没敢开口,只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林见溪低低补了一句。


    “抄完了拿来给我看。错一个字,再抄三遍。”


    小朱差点绊在门槛上。


    ……


    谢家府邸,客堂里最后一位家主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谢珣独坐主位,端起案上那盏已经换了三巡的茶,慢慢饮尽。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这些天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五位家主住了三日,日日商议,夜夜争执,总算在今日午后敲定了大致的章程。


    虽然各家各有心思,但面上终究是认了他谢家做这个牵头之人。


    而这,全亏了那个年轻人。


    谢珣偏头看向下首的纳兰怀瑾。


    老谋士正闭目养神,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谢珣放下茶盏,语气里掩不住几分得意。


    “多亏了先生,才得以蒙混那孔延年。


    让他们都信了,那年轻人就是屈家血脉。”


    纳兰怀瑾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平静。


    “孔延年不知道一件事。


    当年睿王托孤的重臣之中,就有我纳兰家一脉。


    知道屈家旁支这一脉下落的,也并非他们孔姓一家。


    此人说到底,不过是空读诗书,不动脑子罢了。”


    谢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他笑着笑着便收了声,目光沉下来,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话虽这么说,但这样一个冒名顶替的小子,他的分量确实比我这个谢家家主要管用得多。


    有了他,五大家族便有了主心骨,师出有名。


    否则,谁肯听我谢珣的?”


    纳兰怀瑾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正在落叶的老梧桐上,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谢珣眉梢一挑,往前倾了倾身。


    “哦?这东风是指什么?”


    纳兰怀瑾放下茶盏,看向他,目光沉沉。


    “大昭和大朔之间的矛盾,便是这股风。


    三十年前,两国交战,我们大楚后裔趁势崛起。


    若继续打下去,三分天下也未尝不可。


    可惜,大昭那边突然冒出来一个温琢,力挽狂澜,坏了我的谋划。


    如今温琢已死,大朔和大昭之间积怨已久,只要从中扇点风,这把火就算点着了。


    到那时,我们自可从中谋利。”


    谢珣听得眼中精光一闪,重重一拍扶手。


    “好!待明年春生草长,就让这把火席卷这大朔草原!”


    纳兰怀瑾没有跟着激动。


    他沉默了一息,忽然问道。


    “对了,那温琢的女弟子,可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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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珣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没什么消息。


    在大昭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想必是她一介女流,终究是才疏学浅。


    不过是在刚上任的时候搞了波大动静,得了那女帝的信任。


    如今才不过一年,已是显得江郎才尽了吧。”


    纳兰怀瑾皱了皱眉。


    他没有立刻附和,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


    “温琢教出来的弟子,真的会这么差劲吗?”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深的犹疑,像是在问谢珣,又像是在问自己。


    谢珣见他这般模样,摆了摆手,笑着岔开话头。


    “对了先生,还有一事。


    或许这把火不用我们亲自点,这大朔自己就会烧起来。”


    纳兰怀瑾抬眼看他。


    “家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珣道:“听说那日在渡苇精舍山门前,和商少钦一同前往的,还有那大昭的三皇子。


    这个丧家之犬,似乎是被妖族附体,变成了一头妖物!


    如此看来,妖域那边亦有动静。


    到那时,这大朔岂不是乱成一锅粥?


    我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复国岂不有望?”


    谢珣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扶手上叩得越来越快。


    可他说到一半,忽然发现面前的纳兰怀瑾却变得愁眉不展起来。


    那老谋士的眉头紧紧拧着,枯瘦的手指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抽出来,按在桌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谢珣的笑容僵住了,忙问。


    “先生怎么了?妖物现世,难道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吗?”


    纳兰怀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谢珣,走到窗前。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从院中掠过,一片枯叶撞在窗棂上,又被弹开。


    “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也沉了许多。


    他没有回头看谢珣,只望着窗外。


    “家主,老夫年迈,今日先谈到这里吧。”


    谢珣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看到纳兰怀瑾那副从未有过的凝重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行。先生好好休息。”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屋子。


    门在身后合上,廊下的风灌进袖口,带着几分初冬的寒意。


    谢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后,客堂里安静了很久。


    纳兰怀瑾仍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梧桐。


    忽然,客堂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步伐极轻。


    正是在五大家族面前被奉为“屈氏血脉”的年轻人。


    屈明远。


    他走到纳兰怀瑾身后三步处,停住了。


    灯光只照到他半边身子,另外半边仍隐在暗处。


    他站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先生,可是计划有变?”


    纳兰怀瑾没有立刻回头。


    他望着窗外的枯叶,看着它们一片一片落尽,才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孔上,此刻竟有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深深的皱纹淌进鬓角。


    “世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像是身上有千钧之重,压得他迈不动脚。


    “老夫无能,只怕是此生难见九州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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