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以德报怨救人

    最新网址：.biquluo春桃立在人群末尾，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她巴不得苏砚香被正院厌弃、被重重打压，再次跌回泥沼，永世不得翻身。


    所有人都等着看苏砚香惶恐、看她失态、看她收敛所有势头。可苏砚香只是缓缓停下手中活计，躬身垂首，态度恭顺至极，轻声应答：“奴婢谨记教诲，恪守本分，安心做事，不敢妄生杂念。”


    面色平静，心神沉稳，无半分委屈，无半分慌乱。不辩解、不抵触、不怨怼，全然一副老实婢子、知错守拙的姿态。


    翠云盯着她看了许久。


    她本以为这番敲打，纵使压不垮这丫头，也能逼得她局促惶恐。可苏砚香太稳，稳得像一潭深水，风过无波，雨落无痕，挑不出半分错处。


    挑不出错，便无从打压。翠云心底微沉，最后冷声道：“记住今日之言便好，好好做事，方能长久立足。”


    说完，转身离去。


    威压散去，院内气氛依旧凝滞。一众婢女看着苏砚香的眼神，愈发敬畏莫测。能被正院大婢专程提点敲打，还能从容接下、不卑不亢、全身而退，绝非普通奴婢能做到。


    春桃见翠云没有给苏砚香造成多少实质性的羞辱，心头积压的怒火顿时翻涌不止。她又气又妒，站在洗衣池边狠狠一跺脚，只想泄去满心愤懑。


    可浣衣院池边的青石板终日被冷水浸泡，覆着一层极薄的青苔，湿滑难立。她这一脚用力过猛，鞋底骤然打滑，整个人重心彻底失衡，猛地向前一扑，直直摔向坚硬冰冷的石板地面。


    “咚”的一声沉闷巨响，骤然划破浣衣院此起彼伏的浆洗声响。


    春桃结结实实砸落在地，后腰狠狠磕在地面凸起的石棱之上，双膝重重磕碰石板，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额间冷汗滚滚而下，眼前一黑，竟是生生被疼得昏死过去，直挺挺地躺在湿漉漉、冷冰冰的青石地上。


    院中婢女尽数闻声抬头，场面瞬间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惶然。


    有人急声开口：“快禀报刘嬷嬷，快去请医师来！”


    不远处，正在点检活计的刘嬷嬷闻言，冷冷应声打断：“请医师？你们说得轻巧！府里下人卑贱，磕碰摔伤本就是常事，哪里有银钱给你们请医师？各自是什么身份心里不清楚吗？是生是死，全凭她自己认命！”


    话音落下，院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婢女尽数低头，无人再敢多言。众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深秋霜寒刺骨，地面湿冷彻骨，这般重伤晕厥，无人施救、无药可医，只需熬上半个时辰，寒气侵体、淤血堵脉，春桃今夜必死无疑。


    死寂笼罩院落之际，一道清浅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刘嬷嬷，我可以试试救她。”


    苏砚香抬眸看向刘嬷嬷，神色平和坦荡，无半分趁乱看笑话的轻薄，亦无半分迟疑畏惧。


    刘嬷嬷不愿在自己管辖的浣衣院内出人命，如今苏砚香主动请缨，颔首应允：“你若有法子，便试着来吧。”


    得到准许，苏砚香缓步上前，双膝落在冰凉的石板之上，全然不顾透骨寒意。


    她学过一年的推拿按摩，常年寒夜自推筋骨，深谙气血淤堵、昏厥僵滞的调理之道，手法沉稳娴熟，半点不似寻常粗使婢女。


    苏砚香先探了探春桃鼻息，确认气息尚存，抬手按住她的虎口合谷穴，轻重得当地反复揉按，唤醒闭塞气机。继而双掌快速搓热，轻轻覆在春桃后腰肿胀淤青之处，避开尖锐石棱磕伤的剧痛点位，以掌根缓缓打圈推拿，一点点疏通凝滞淤积的气血。


    深秋寒风萧瑟，吹得众人衣袂发凉，全院婢女屏息静立，无人敢出声打扰，唯有风声与池水轻响，回荡在院落之中。


    一遍遍推拿舒缓，凝滞的气血渐渐活络开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直人事不省、僵硬瘫软的春桃，喉间终于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涣散的眼眸缓缓睁开。


    刺骨的腰腿剧痛瞬间回笼，她疼得唇瓣发抖、浑身发颤，却终究从濒死的晕厥中缓缓醒转，捡回一条性命。


    旁侧小婢女忍不住低呼出声，满是惊奇：“醒了！真的醒过来了！”


    一旁观望的刘嬷嬷，眼底终于掠过真切的讶异。


    她执掌浣衣院数十年，见过无数下人摔伤磕碰，这般重撞石棱、气闭晕厥的重伤，寻常人根本不敢随意触碰，更别说施救。可苏砚香**一双徒手，便将濒临绝境的春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心性、胆识、本事，都远超寻常婢女。


    苏砚香见人彻底苏醒，气息平稳，这才缓缓收回早已冻得通红发麻的双手，从容起身淡声回禀：“嬷嬷，她气血已通，性命无虞。只是后腰、膝盖淤血深重，需避寒静养几日，每日揉散淤结，不可再做重活，方能不留病根。”


    地上的春桃勉强回过神，浑身酸痛刺骨，后腰更是阵阵钝痛不休。她抬眼望着身前伫立的苏砚香，冷冷地说：“看我笑话呀，这下你满意了吧？”


    莫说感谢，还这般敌意。


    刘嬷嬷非常愤慨，冷眼扫过她，语气严厉：“你平日嚣张跋扈、心胸狭隘，处处寻衅挑事，今日这场祸事，纯属自作自受。若非砚香不计前嫌出手相救，你今夜冻死疼死在这里，也是白死！这是老天给你的教训！”


    说罢，转头看向苏砚香，神色已然柔和许多，眼底带着真切的认可与赏识：“你有心了,怎么肯救她呀？”


    苏砚香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神色坦然平静：“同院当差，理应相互照拂，救她不过是举手之劳。她针对我是她的境界，我救她是我的本心。就算她再害我，我也不会看着她死无动于衷。”


    多大的格局呀！救人却不居功，有德却不张扬，全程坦荡磊落，不见半分施恩矜傲。


    刘嬷嬷心中越发清亮，苏砚香沉敛通透、心胸开阔、身怀本事、心性极佳，绝非区区浣衣院可以困住的人，此女来日，必定不凡。


    随后刘嬷嬷抬手吩咐两名老实婢女：“你们二人将她扶回偏房静养，近日免去她所有重活脏活，好生休养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