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粮价涨的时候种子比粮更贵

3个月前 作者: 老白涮肉坊
    第四十七章粮价涨的时候种子比粮更贵


    粮价上涨,最先难受的是每天都要买粮的人。


    种子断赊,真正被掐住的却是明年。


    黑水很多穷户没有专门的种粮。秋收后能留多少,全看一家人冬天饿不饿。若冬日粮不够,原本留作春播的粟和豆一样会下锅。等到开春再买种子,便成为惯例。


    过去河西商盟和几家粮铺都愿意赊种。


    原因不复杂。


    春天借一斗,秋天还一斗半,甚至更多。对没有别的选择的人而言,这利很高,却总比荒一年地强。


    今年商盟突然宣布“不再赊种”,表面理由也很充分:北方歉收,明年种源紧张,商号自身库存不足,只能现钱现货。


    消息一出,城西那些刚因为旧渠恢复而动了开荒念头的人,立刻凉了一半。


    “有水有什么用?没种子。”


    “现在买?现在粟种比吃的粟还贵两成。”


    “等开春更贵。”


    “沈家不是说能用工换种?”


    “她家自己才一百多亩,能有多少种?”


    议论很快传到沈昭宁耳中。


    她没有马上说自己能解决。


    因为确实解决不了所有人。


    她一路收集的耐旱种子,加上后来在黑水换来的本地种源,保证沈家七十亩第一批主粮没有问题。再多挤一些,最多支援十几二十户小面积播种。


    若整个城西都想恢复耕地,差得远。


    更何况种子不是粮食。


    不能简单拿粮仓里的粟米就当种。储存方式、饱满度、发芽率都影响出苗。拿一批老陈粮下地,看似省钱,可能直接误掉一季。


    沈昭宁先做了一件很不起眼的事。


    发芽试验。


    她从自家不同来源的粟、豆中各取一百粒,用湿布包好放在温暖处,每日记录发芽数量。青禾看着十几个小碟子摆满灶边,忍不住问:“这又是在算什么?”


    “看一百粒里能活多少。”


    “种下去不就知道了?”


    “种下去才知道,晚了。”


    五日后,结果出来。


    最好的一包粟种发芽九十一粒。


    最差的一包只有六十三粒。


    外表几乎看不出区别。


    陈伯山看到结果都惊了:“这袋是我从老马家换的,籽看着挺满。”


    “可能存时受过潮。”


    沈昭宁把六十三粒那包单独标记,不准作为主种。


    随后,她把这个办法教给所有来问种子的人。


    “买种前先要一小把,自己试。”


    有人不理解:“商号能让你拿回家试五日?”


    “所以现在买种就要问清能不能退换。不能,就别只看便宜。”


    这件事很快惹恼了两家小粮铺。


    因为有人试出他们卖的所谓“上等粟种”发芽率不足七成,第二日便堵到门口退货。


    粮铺掌柜找到沈家,话说得很冲:“沈姑娘,你做你的田,何必教别人砸我们的买卖?”


    “我只是教人把种子先泡一泡。”


    “以前没人这么干!”


    “那以前买坏种的人找谁赔?”


    掌柜语塞。


    “你知道粮种有损耗,十粒死两粒很正常。”


    “所以我也没说十粒必须活十粒。”沈昭宁道,“你若提前说清发芽七成,卖七成的价,没人找你。把六成说成九成,才会有人找。”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掌柜最终骂骂咧咧走了。


    周氏担心得很:“你还没和河西商盟闹明白,又得罪粮铺。”


    “不是所有粮铺都得罪。”


    事实也是如此。


    第二天下午,一个姓马会的粮铺老板主动来找她。


    他铺子小,只有一间门面,粮大多从凉州府小商队进,并非完全依赖河西商盟。


    “沈姑娘会验种?”


    “只会简单看发芽。”


    “那更好。”马掌柜把两袋粟种放下,“帮我试。试出多少,我就把发芽数写在铺子牌上。你要多少工钱?”


    这反应让沈昭宁刮目相看。


    “不要工钱。”


    “白做?”


    “我有条件。”


    马掌柜笑:“我就知道。”


    “若这批种合格,我要按你进价加一成预订三石。现付三成,剩下开春取货时结。”


    “三石?”


    “以后可能更多。”


    马掌柜低头算了一会儿。


    “成。”


    这一笔不大,却打开了另一条路。


    河西商盟不赊种,不代表整个市场就没有种。


    它只是最大的渠道。


    小粮商、外来商队、民户自留种、军屯余种,只要信息能够被重新组织起来,就可能拼出第二条供应链。


    沈昭宁开始让冬荒工册上的人登记一项新信息:家里现有多少地,多少自留种,多余多少,缺多少。


    不是强制卖。


    只做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粮价涨的时候种子比粮更贵(第2/2页)


    十日后,她手里第一次有了一张城西小范围“种子账”。


    七十三户。


    可耕荒地共五百余亩。


    真正准备明春复种的约二百四十亩。


    缺种户四十一。


    有余种可换的十一。


    总缺口比她想象中小。


    因为很多人不是完全没有种,而是不敢把口粮留成种。


    “所以最难的不是种从哪里来。”沈昭宁对父亲道,“是让他们能熬到春天,不把种吃掉。”


    沈砚之看着那张表:“你想借粮?”


    “借不起。”


    “那怎么办?”


    “换。”


    她很快设计出一个更保守的办法。


    有余种的人,可以将种交到统一的“种粮仓”,按发芽率登记。缺种户用冬荒工份或实物换。沈家不赚种差,只收极少量损耗;若有人愿意把自留种借出到秋后再收回,则由沈家做中间见证,但不强制。


    这不是银行。


    更像一个小型种子合作仓。


    第一天只有两户愿意把种拿来。


    第二天五户。


    第三天,马掌柜送来一石经过发芽试验的粟种,主动要求挂在仓里卖。


    人们开始相信这不是沈家想吞别人种子。


    因为账公开。


    谁存多少,谁换多少,发芽率多少,都写在墙上的大纸上。


    谢临渊听说以后,沉默很久。


    他让军屯也拿出半石今年筛出的耐旱粟种,放进种粮仓。


    不是白送。


    按市价卖。


    但军屯出种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军府认可这套做法。


    商盟原本突然断赊带来的恐慌,竟在十几日里慢慢平下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种了。


    而是大家第一次发现,不是只有一扇门。


    蒋掌柜站在货栈二楼,看着伙计递来的消息,脸上没有怒色。


    “沈家收了多少种?”


    “不多,折算也就七八石。”


    “军屯也给了?”


    “半石。”


    蒋掌柜放下茶。


    七八石对河西商盟的库存而言,连一角都算不上。


    可他知道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数量。


    是习惯。


    一个地方如果习惯所有种子、所有粮、所有车都从同一家商号来,它很好控制。


    一旦人们开始学会互换、合买、看发芽、记价格,就会慢慢发现商号并不是唯一选择。


    “那位沈姑娘……”


    他低声道。


    “比她父亲麻烦。”


    伙计不解:“沈砚之当年是户部侍郎,她不过一个流犯女子。”


    蒋掌柜看向窗外。


    “沈砚之查的是账。”


    “她改的是人做事的法子。”


    这两者哪一个更难对付,他一时也说不准。


    当天夜里,沈昭宁刚记完种粮仓第一旬总账,山河图忽然出现新的区域提示。


    【黑水城西春播种源保障程度提升】


    【预计可播面积增加四十六亩】


    【山河值增加二点】


    她还来不及细看,院门便被人急促敲响。


    韩铮站在外面,肩头全是雪。


    “沈姑娘,将军叫你过去。”


    “现在?”


    “现在。”


    “什么事?”


    种粮仓逐渐有了名气以后,最让沈昭宁警惕的反而是沈姑娘验过就一定能种的说法。她专门让沈明珩在仓门口多加一句:发芽率只是这一批种在试验条件下的结果,不保证下地一定丰收。有人觉得她傻,明明可以借此抬高价格,她却坚持。种子的结果还受土、水、温度影响,把一个简单试验包装成保证收成,与粮商把普通种说成神种没有区别。她想建立的不是自己的神话,而是一套别人学会后不需要她也能做的判断办法。


    韩铮压低声音。


    “葛长庚的旧案,查出东西了。”


    种粮仓最忙的几日,沈玉珠几乎每天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一斗粟种,发芽九成的价和发芽七成的不一样。她从一开始解释得结结巴巴,到后来能拿两只碟子直接给人看。周氏站在旁边听,忽然觉得女儿变了。过去她最大的盼望是把玉珠嫁得体面,如今她第一次生出另一种念头:若女儿以后自己能靠本事吃饭,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种粮定下来以后,沈昭宁把“能吃的粮”和“不能动的种”彻底分开存放。两只仓箱用不同颜色的麻绳封口,种粮箱每次开合都要两个人同时在场记数。周氏起初觉得太麻烦,直到一户帮工来借半斗粟,说家里老人断粮,愿意春后双倍还。若种粮与口粮混在一起,这种时候谁都很难狠心拒绝。沈昭宁最后从公中口粮里匀出一小袋,却没有动种箱。她告诉家里人,救急要救,但不能用明春几十亩地的种子去填今天一顿饭。真正的备荒,从学会区分什么可以现在吃、什么必须留给未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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